那本來是極短促的一刻,在楊儀覺著,離開了薛放,竟像是無限那樣漫長,她不曉得自己落下的時候會到哪里,又或者自己本就是累贅,這會兒只是被他扔掉了。
下一瞬,她落在了一個有點“硬”的懷抱里,被撞的肩隱隱做疼。
“接住了”熟悉的應聲,是戚峰。
恍惚中楊儀明白,剛才薛放喊的那聲是“接住”。
可很快楊儀嗅到了很濃烈的血腥氣,她猛然睜開眼睛,看到一身血衣的戚峰。
楊儀顧不上看戚峰是在哪里,而只倉促地回頭去看薛放的所在。
目光所及,她只看到那墨綠色袍服的殘影。
下一刻,宏大低沉的號角聲從頭頂某處傳來。
那是大牛角號的聲音,通常在典禮開始之前,佛塔這邊有專人會吹奏起牛角號,四面八方的信眾聽見悠長莊肅的號角聲,便會自發地向著這里聚攏。
此時的牛角號突然響起,那洪綿的響聲如同波浪似的向前奔涌,很快覆蓋了所有的角落。
正在慌亂奔逃的百姓們聽見了大牛角號,一個,兩個十個、百個一片一片的人群都停住了腳步,大家不安,茫然,而又有些希冀地四處張望,仿佛要尋找號角是從哪里響起的,但那號角聲仿佛無處不在,一時卻又找不到。
不管如何,他們停了下來,這具有號召之力的牛角號,在這無比恰當的時候把處于驚變中的信眾安撫了下來,人群中除了一些傷者發出零星凄慘的哭叫外,其他人都安靜了。
戚峰吁了口氣“還是旅帥有法子。”他松開楊儀。
楊儀也終于看到了薛放。
他高高地站在在佛堂之前的那用花環、寶傘、寶塔等圍繞的亭子之上,手持鑲金的大牛角號,綠袍隨風搖曳。
底下的百姓們望著他的戎袍,頭頂的烏紗虎賁冠,有人反應過來“那、那是巡檢司的官爺”
瀘江這邊的巡檢司官差聞訊趕來,開始疏通導引百姓,控制現場,檢看傷者。
薛放躍下亭子,把牛角號遞給一個官差,走到佛堂的廊下。
楊儀靠在柱子旁站著,她身邊,狄小玉跌坐在墻角,手捂著臉,像是在哭。
戚峰蹲在她旁邊安撫“你怕什么不過是個死人頭而已,你有這么膽小么”
戚峰的身上跟頭上都沾了不少的血漬,狄小玉的身上反而干凈的很,并沒有被弄臟。
原來先前戚峰雖不愿意去跪拜,但也站在離狄小玉不遠,聽見楊儀的呼叫,他便反應迅速第一時間上前把狄小玉抱著護住了。
雖然如此,那佛爺的頭正好掉在了狄小玉的跟前,正在祈福的小玉睜開眼睛看見的就是那血淋淋的胖頭顱,眼睛睜開,臉上還帶著僵硬可怕的笑容,狄姑娘自然受驚不淺。
薛放望著臺階上的楊儀,負手慢悠悠地走了上來“沒嚇著吧”
楊儀將目光移開,不敢跟他相對。
十七郎現在可沒碰她,但被死死攬著腰的那種感覺,竟是揮之不去。
薛放探頭向著佛堂內看了眼“你瞧,這都不必我給他一刀了”
楊儀想到兩人之前的對話,沒想到薛十七郎的嘴像是開了光。
薛放見她仍是沉默,還以為她受驚過度,便咳嗽了聲“還好,你沒有進去祈福,不然”
正說到這里,身后有人叫道“是薛旅帥十七郎”驚喜熱切的聲音。
薛放轉頭,見人群中有一個同樣身著戎袍相貌堂堂的中年男子,帶了幾個官差正匆匆向著此處走來,薛放一笑,迎著道“鄒旅帥。”
這來人正是瀘江三寨巡檢司的鄒永彥,他三步并做兩步沖過來,稍一拱手,便又迫不及待握住了薛放的手“今日真多虧了十七郎不然實在不知如何收場了”
薛放趕忙把手抽回,敷衍地呵呵“湊巧而已。”說著他回頭瞥了眼楊儀,卻驚見已經不見了她的身影。
一時間十七郎顧不上搭理鄒永彥,趕忙四處找尋,卻是斧頭身法靈活地鉆出來“爺,剛才那邊有傷者,楊先生過去救治了。”
薛放微怔,這才看見人群中那道身著灰衣的纖薄影子。
鄒永彥也跟著看過去“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