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假如胡先生真是有目的而來,狄將軍明知他不肯為自己盡心診治,卻還留他在身邊,就能說得通了。且再回想,方才狄將軍跟她說的那些話,似乎也能理解了。
狄將軍身體不好,這對擔心他功高蓋主的朝廷而言,自然是“有利”的。
傘下光線陰暗,楊儀的臉色卻跟冬初之雪,似乎吹一口氣都會融化。
“當然這只是我的揣測,未必就”薛放把目光移開,看向前方。
那里,在瀘江邊上,本來架著好些木柴堆,看著像是要生火,又不知到底如何。
但如今沒有人管那個了,一隊士兵排著隊不知在做什么。好像抬著
正在此時,一聲哭喊穿透雨幕,兩個人都循聲看去,卻見雨中跑出一個嬌小的身影,踉蹌往江邊而去,她身后是木亞老爺爺,孤零零地跟了上去。
楊儀叫道“是佩佩姑娘”
兩人不知何意,正在打量,卻又聽一人道“戚隊正”
楊儀轉頭,原來是戚峰,也不顧自己身上的傷跟病,冒著雨往佩佩的方向奔去。
“這又是在唱哪一處”薛放喃喃。
楊儀卻推了他一把“旅帥快去,戚隊正身上的傷還沒好,禁不得這般大雨”
“那也他自找”薛放悻悻,嘴里這么說著,去把傘往楊儀手中一塞“拿好了,站著別動。”
他自己沖出雨幕向著戚峰方向奔去。
楊儀舉著傘,追了兩步又停下。
只見薛放趕得很快,不多時已經到了戚峰身旁,他猛地一拽戚峰,動作粗魯幾乎將戚隊正扯翻在地,兩個人激烈地爭執了幾句,楊儀只隱約聽見“沒天理眼睜睜地”以及“你忍心”之類的話。
最后薛放拋下戚峰,自己大步往前趕去,看他的方向,是正沖著那一隊不知抬著什么的士兵。
雨點遮住了目光,楊儀往前緊走了兩步,突然看見士兵所抬的擔架上,垂落了一只慘白的手
而這時侯佩佩也跌跌撞撞地沖到了那邊,卻給兩個士兵攔住,佩佩厲聲叫道“阿哥”
楊儀的眼睛睜大,她終于明白那是什么那應該是韓青的尸首可是為什么竟然會被抬到瀘江邊上
“戚隊正,是怎么回事”她終于趕到戚峰身旁。
大概是被薛放訓斥,戚峰沒有再往前沖,可也沒有回房,只是站在原地,雙拳攥緊,牙關緊咬,這讓他的臉看來有些猙獰。
“戚隊正。”楊儀把傘舉高,試圖給戚峰遮雨。
戚峰卻仿佛失去了理智,猛地將她的傘一把打飛出好遠,他聲音嘶啞地吼道“他們要把韓青的尸首扔進江內”
“什么”楊儀驚呼。
冷冷地雨劈頭蓋臉澆落,弄得楊儀極不舒服,她正抬手擋著頭,聽了這話,她簡直不敢相信,手都僵了。
戚峰吼道“說是什么狄將軍的意思,我知道他罪無可赦,但是人都死了,連尸首也不放過先是要用火燒,下了雨不能用火了,又要扔到江里去,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難道韓青不是他養大的”
此時,那邊佩佩被士兵攔阻過不去,木亞上前拉住她的胳膊勸阻。
正在這關口,薛放趕到,他二話不說一掌揮過去,被打的士兵直接斜飛出去,重重跌倒在泥水之中。
薛放才踏前一步,忽然又有幾個士兵沖過來攔阻,為首一人喝道“薛旅帥,這是將軍的意思您若反對,只管去問將軍”
楊儀驚心動魄,只管看著這幕,卻沒聽見身后雨幕中傳來的噠噠馬蹄聲。
馬群中間那人,折上巾垂落的兩抹飄帶在雨中微微蕩起,他勒住韁繩,遙遙抬眸看向此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