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終于他道“他的嘴倒是很緊,不過他身邊那侍衛還算好對付。”
楊儀似懂非懂“然后呢”
薛放擰眉看著桌上的茶壺茶盅,這是一套細白瓷茶器,看著價格不菲,杯子跟壺身上都描繪著精致的圖案,那是兩頭棕色的梅花鹿,正自追逐嬉戲,栩栩如生。
他的耳畔又響起靈樞的的話“楊先生是一位要人的身邊人。”
什么叫身邊人。
往好里想,是身旁很親近的,但多半身份不高,類似伺候的心腹奴仆之類。
但是薛放知道這三個字的意義絕不是如此簡單。
時下這個稱呼,充滿了曖昧,用在女人身上,指的必是近身侍妾之類。
用在男人身上,就更加不可言說了。
薛放又不是生長在不知世事的深宅大院,他見多了那些光怪陸離,更聽說了無數。
比如之前在春城,有個出名的唱花旦的戲子,時常地進出某大人的宅邸,背后便有人嚼舌那是某某大人的得意心頭好,不可缺少的“身邊人”。
所以薛放剛才看到楊儀向自己捧茶,心里才不由地一刺。
他禁不住會想,她先前是不是也如現在這般伺候過那位“要人”。
當時在驛館,他本來可以繼續追問,可一來他著急去找回楊儀,二來一聽到靈樞是這個口吻,他就果斷沒再問下去。
因為他不想再聽見任何有關楊儀的齟齬之事。
他原先絲毫沒把楊儀往那種身份上去想,雖然她確實生得極好,身段又過于纖裊單柔,雖然她有時候言語溫和,形容可喜,雖然她、無可否認的過于女氣
但薛放仍是沒往那方面想過,他知道楊儀能耐,也敬重她的人品,但凡有絲毫邪念便是褻瀆。
故而那天晚上做了春夢,他才那樣驚慌失措,一來是討厭自己是否瘋了,二來實在不該那樣“夢”她。
沒想到靈樞直接一句“身邊人”,就好像把蒙在他眼前的東西一把撕開。
薛放在找來的路上不禁想,怪不得楊儀從不提過去,怪不得她寧肯冒險也要跑到羈縻州,這一切大概都是她在逃避。
她畢竟不應該是那樣的身份,不顧一切逃離才是人之常情。
但他心里總是禁不住很怪,別扭,甚至有點難受。
他不愿意去想楊儀以前到底遭遇了什么,可偶爾那思緒就也跟發了瘋撒野了似的開始放肆。
廳內安靜。
楊儀還在等待那個答案。
起初楊儀有點提心吊膽,怕俞星臣說出自己的身份。
但是很快,楊儀突然想事到如今,又為何要怕。
想說就說罷,若俞星臣先揭破她的秘密,那她就不用再費心思量了。
決定權將交給薛十七郎,隨便他如何,她都接受。
薛放長長地吁了口氣。
他終于轉過身來。
薛放道“我知道,這世上多得是不由自主、沒法選擇自己出身的人。”
楊儀的手在瞬間門握緊他果然
薛放望著她,看到她臉上瞬間門閃過的緊張之色。
他讓自己心平氣和通情達理地“不過,你既然已經、離開了京內那索性把以前的舊事都忘了就罷了,重新開始便是,也沒什么難的。”
楊儀的眼睛陡然紅了,她不可置信地看著薛放“旅帥”
萬事開頭難,既然開了口,剩下的似乎不那么艱難了。
薛放負手“你也不用擔心,你不想回京,那就留在羈縻州,姓俞的絕勉強不了你。”
他說了這句,想起那個“要人”,便清清嗓子“就是他不知道那要殺你的是誰,這有點奇怪,按理說既然他要帶你回去交差,就不該再有人沖你下手了。”
楊儀心潮澎湃,無數言語在涌動。
雖然她覺著薛放的態度仿佛有點過于“平靜”,但總比別的可能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