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溪橋雙手負在身后,一點兒不動怒,還是那副不陰不陽的奸相,他淡淡道“戚峰,我只知道按律行事,并不知道什么威風,若說起威風來,怕還是你多些,你敢這么對我說話,可見目無官長,我今日倒要殺殺你這被養縱出來的威風”
戚峰渾然不懼“那也由你,老子但凡”田溪橋對他如何,戚峰哪里會怕,只不許他為難薛放就是了。
他身后都是瀘江帶來的部屬,有幾個副官往前一步,立在他身旁。
田溪橋瞥見,仿佛一笑,薄薄無血色的嘴唇,細碎的牙齒森然白光,叫人不寒而栗。
就在這時,薛放在戚峰胳膊上一握一拉“靠后。”
戚峰微怔,薛放看著田通判“這是問我的案子,田大人怎么忘了你該審的是誰,還沒開始審問正主兒,先節外生枝的鬧出來,想來也不是田大人樂見的吧”
田溪橋的唇角一抽,又瞄了瞄戚峰。
卻見他被薛放輕聲一喝,竟然果然乖乖站在了十七郎身后,雖還滿臉不服,卻竟沒有出聲。
田溪橋道“薛旅帥是明白人。不過這戚峰當面頂撞,我若不罰他,如何服眾”
薛放道“這不過是小事,誰不知戚峰從來是這個脾性又何必認真計較,為免傷了巡檢司的和氣,我叫他賠個不是就罷了,戚峰還不快向田通判致歉。”
戚峰的眼睛一瞪,卻終于抱拳哼哼道“田大人,我一時說錯了話,您大人不計小人過,多多包涵。”
薛放道“田大人,再追究可就不好了。”
旁邊笏山巡檢司旅帥潘四漣一直看到這里,終于也陪笑附和道“田大人,他也知錯了,不如得饒人處且饒人”
田溪橋方睥睨著戚峰“本來要打你二十軍棍,既然你知錯了,巡檢司不內斗,倒也罷了,下次還犯,加倍罰之。”
戚峰強忍著不回話。
田溪橋道“伺候薛旅帥上鐐銬。”
戚峰本以為他忘了這事,見又提“你”
薛放抬手在他肋下一頂,戚峰一口氣沒上來,自然沒法兒說完。
潘四漣打量情形,試圖插話“田大人、要不然”
田溪橋瞄他,潘四漣噤若寒蟬。
戚峰緩了口氣,但也明白薛放是不叫他鬧。
眼睜睜地看著那沉重的鐵鐐銬把薛放的手腳都鎖住,他又氣又傷,眼睛幾乎都紅了。
田通判卻偏看著他,示威一樣,嘿嘿地笑了兩聲“戚旅帥,你到底不知道薛放的苦心,你要敢在這兒鬧,你還有你身后那些人,哪一個我放得過何況若因為這個而鬧起來,薛放自然罪加一等,你猜會是什么罪名大概是挑動巡檢司內斗不合,這是輕的,至于重的但凡這里有一個人動手,我定治他一個反叛謀逆之罪,你信不信。”
戚峰的心都涼了“你這廝別在這里血口噴人”
潘四漣忙叫人攔著他。
田溪橋又看向薛放“其實我是有點兒失望的,若薛旅帥不從中作梗,我的麻煩就少很多了,你的罪名也鐵板釘釘,連你帶他們一起處置,倒也干凈利落。”
戚峰忍著憤怒,望向薛放。
戚峰吞不下這口氣,但他得看薛放的意思,假如薛十七郎流露出一絲憤怒之色,戚峰知道自己會立刻把田溪橋的死人臉打成爛狗頭。
出乎所有人預料,薛放竟笑了,他望著田溪橋道“我最喜歡看人吃癟了,可惜沒叫田大人如愿以償,不過這只是開始,田通判接了這案子,有的是叫你失望的時候。”
他說了這句,回頭對戚峰道“你多跟著學點兒吧,田大人可是行事問罪的高手,別人想跟他學還不能夠,但凡你能學他一點手腕,我也就放心了。”
戚峰跟他日久,當然清楚他的用意,這是在敲自己,叫他忍著性子,好鋼用在刀刃上。
“明白。”戚峰竟低了頭,眼睛紅紅地盯著圈在薛放腳腕的碩大鐐銬,他咬牙磨齒地“都記住了”
幾個差役簇擁著上了鐐銬的薛放向內走,田溪橋緩步而行。
誰知這其中有向來跟薛放不太對付的一人,見田溪橋不費吹灰之力壓制全場,他樂得落井下石,便望著戚峰,狐假虎威地說道“戚旅帥,您果真要好好學著,這件案子,滿巡檢司無數眼睛盯著,豈能絲毫偏袒馬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