頃刻,俞星臣道“白兄見諒,是我唐突了。”
白淳卻并不是那種心胸狹窄的人,雖然被楊儀揭破隱秘,當場發窘,但此刻已經鎮定下來,他擺了擺手,笑道“無妨,無妨,只是我也沒想到這么年紀輕輕的,為何竟這樣老辣竟看的如此之準。比那些積年的老先生都厲害。哈我信了他是楊家的人了,只是,從不曾聽說楊家有如此出色的后生啊”
“這,有個緣故,兄日后便知。”俞星臣雖然道歉,眼底卻毫無波瀾,此刻盯著白淳的臉看了會兒,才垂眸道“我也不曉得她這樣厲害,可要真如她所說,兄又為何沒早早地調養呢”
白淳道“你不知,我為這毛病,吃了不知多少藥,可是我心里清楚,這是年輕時候太不知節制,弄得身體虧了,要不然怎會到這個年紀才得了麟兒呢不過我原本擔心此生無子,如今總算有了子嗣,也放心了,卻也不必再于這身子上費心思,不如還是把我昔日拋下的樂調音理再做起來為要。”
俞星臣眉峰一蹙“呵,白兄倒也是想得開。你心胸如此寬闊,不愁在樂工之上沒有建樹。我先前聽聞,皇上在宮內每每念說沒有好樂調可聽,不如當初白博士在的時候。也許有一日,兄仍將回京任職,也未可知。”
白淳笑著舉杯“那我就先多謝賢弟吉言了。”
兩人說笑了陣,白淳到底又把外頭那一班他親手調理的樂工叫了進來,讓重新彈奏。
楊儀本已經退出,只是一時不想回艙,便去看靈樞弄回來的藥材等等。
忽然聽到廳內一陣樂聲悠揚,不由駐足抬頭。
她雖知白淳是太常寺妙手,但從沒這個機緣親自聽他所調排的鼓樂,也沒有興趣,如今猛地聽見如此吹奏,簡直似天籟一般耳目都仿佛在瞬間澄明一新。
陸續地,周圍船上的奏樂跟喧囂都漸漸停了,每艘船上的人都忍不住向著此處探頭,側耳聆聽,如聞仙樂。
一曲終了,余音猶在。
楊儀立在原地,只覺身心依舊沉醉于方才的絕妙之曲中無法自拔,仿佛所有的憂煩、病痛,對前路的未知,都被這樂調撫慰一空了。
周圍那些船上的人,也都意猶未盡,仍是眼巴巴看著此處,恨不得叫再彈奏一遍。
隱隱地,白淳問道“如何”
俞星臣道“果真妙絕,此曲只應天上聞,我料定若是皇上能得此曲,必愛若至寶。”
“你若說好,自然是好,”白淳笑說完,低低咳嗽了幾聲“若我不叫你聽,豈非可惜”
“你我雖相談甚歡,”俞星臣道“但夜漸漸深,船上畢竟風大,濕氣又重,白兄還是早些回府吧若他日能進京,你我自然有相敘的時候。”
楊儀聽到此處,便要下船艙。
正拾級而下,那邊俞星臣陪著白淳出來,白淳的鶴氅之外竟又添了一件半厚的毛坎肩,靈樞親自扶著白淳的手下船,俞星臣站在船頭擺手相送,眼見那邊燈籠伴著轎子逐漸遠去。
等俞星臣回頭,楊儀早已經下船艙去了。
靈樞道“大人要的那牛奶,找了半城好不容易收了一甕,才叫他們拿去熬了。明兒的醍醐酪總算斷不了了。”
俞星臣頷首。
靈樞又道“還有楊先生要的藥材,也都齊備了,按照大人吩咐,縱然她沒要的,也撿著收了些,若還有欠缺的,等下次靠岸再去找便是了。方才楊先生看了看,似很滿意。”
俞星臣垂眸,覺著他不該叫楊儀“楊先生”,但若讓他改口叫什么“小姐”“姑娘”,又覺著更怪。于是便沒言語。
楊儀那邊進了船艙,方才在上頭吹了許久的風,當時不覺著,此時就有點頭目森森。
她沒有可用的帕子,只能先把系頭發的那塊摘下來,當做額帕似的,緊緊地綁在了額頭上。
正在這時,樓梯響,竟是俞星臣。
楊儀轉頭不看,耳聽腳步聲到了近前,她才有些警覺。
正要喝止,俞星臣自己停下。
“你覺著白大人的曲子如何”
楊儀心里甚是喜歡白淳的曲,但話題被俞星臣提起,卻叫她不喜。
“時候不早,俞大人若想閑聊,明日再說。”
俞星臣道“你當面揭破他的,這若是別的什么人,未必有他這樣的心胸,你一句話便可招致殺身之禍。可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