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金陵這幾日路上,服了藥丸的那船工,腿已經大好,只偶爾會覺酸痛,但跟先前已不可同日而語。
父子兩人親自前來道謝,又說船上其他水工們也常常犯這毛病,苦不堪言,能不能求楊儀多做些藥丸,他們愿意給錢。
楊儀雖不想推辭,但她的藥材已經用的差不多了,索性將這丸藥的單方寫好給了他“這副藥可以常年服用,能養元氣,養筋骨,就是”
她心里清楚,這三因勝駿丸的藥雖好,可其中有幾味藥頗為價貴,常年服用對他們而言不太現實,但若能夠一時減緩他們的痛楚,自然也是極好。
是日黃昏,距離金陵只有半日行程,船停靠在清風渡口。
靈樞想到楊儀提的藥,忙吩咐人去采買。
此刻云霞滿天,天色正是將暗未暗的時候,臨近繁華大城,路上行人熙熙攘攘,江面舟楫川流不息。
天邊霞彩點綴著塵世熱鬧,更顯得美不勝收。
楊儀仰頭相看,卻聽身后道“金陵地跟京城一般,臥虎藏龍人多眼雜,你還是換上女裝吧。”
楊儀覺著俞星臣真是大煞風景,一句話竟能把這滿目美好盡數撕毀。
見她轉身要走,俞星臣淡淡道“你以為我叫你穿女裝是為我羈縻州的事兒雖說已然了結,但在這種龍蛇混雜的地方,若是給眼線認出了你,告了上去,你猜誰會因而受牽連”
楊儀明白,但她不想讓俞星臣自得“別人我不知道,我想俞大人第一個就會被牽連。”
俞星臣依舊云淡風輕地“我當然逃不脫,但我是否被牽連在內,對你而言自不在乎,可我知道,那其中必定有你在乎之人。”
楊儀呵了聲“俞大人頗有自知之明。”
俞星臣道“還有,我跟之前陪同去羈縻州的兵部眾人約定過,到金陵匯合,雖說他們跟你相見不多,但也都不是泛泛之輩,你若不換裝,第一就先瞞不過他們的眼。”
楊儀道“俞大人不覺著你在自討苦吃”
俞星臣望著她,目光閃爍,卻沒回答。
楊儀挑了挑唇“看樣子你是鐵了心了。隨你。”
她邁步要回船艙。
此時船上的船工也正在補充所用的食水等物,一名船工提著個包袱,低頭從甲板搭橋上走來。
俞星臣無意中掃了眼,本也正要離開,但就在一瞬間,心頭忽地覺著哪里古怪。
那船工低著頭,看似不經意,但竟直直地向著楊儀方向。
俞星臣看看船工,又看向楊儀,悚然叫道“楊儀”
剎那間,那船工把手中包袱一丟,竟自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刀,雪亮刀鋒向著楊儀身上刺去。
不料楊儀聽見俞星臣又叫自己,心里厭煩,本能地往前快走一步。
剎那間,耳畔“嗤”地一聲響。
楊儀低頭,發現自己的袖子給什么戳穿
“靈樞”耳畔是俞星臣厲聲叫道“來人”
楊儀這才知道竟是有人動了手,她方才閃開半步,已經是機緣巧合,她又不會武功,接下來的哪里還能躲避。
不料就在這時,迎面有人大叫“先生”一根長扁擔沒頭沒腦地向著她身后的殺手掄去。
原來是那先前求藥的青年船工,方才挑了一旦米上來,本來看到楊儀要回船艙,他心想打個招呼,誰知竟是這情形。
船工本也不會武,只有一身蠻力,扁擔亂打,竟把那殺手避退幾步。
楊儀此刻終于回身,卻見那殺手定了神,揮手,刀鋒過處,那扁擔無聲地斷成兩截。
“快閃開”楊儀想也不想,趕忙抬手擋住青年船工“趕緊走”
她知道這些漢子是沒法兒跟訓練有素的冷血殺手相抗的,只會白白送了性命,他們這些江上討生活做苦力的,平日活著已然艱難,再若因她遭遇無妄之災,那可是天大造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