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放渾身血熱,“快走”
他打馬之時才想起了靈樞,忙回頭看了眼,見那小船已經從樹蔭底下滑了過去,穿過石橋,飄飄蕩蕩不知哪里去了。
冷波巷的別院內,俞星臣,白淳跟楊登三人說了會兒話,白淳的氣喘發作,俞星臣請他到后院服藥歇息。
白淳跟他素來交好,知道他必跟楊登有體己話,加上才來,也不想就即刻離開,且俞星臣尚有挽留之意,于是從善如流。
俞星臣吃了幾顆楊儀給的藥丸,覺著精神好些,背后的傷因為敷了藥也輕了許多。
他看向楊登“世翁跟姑娘相見如何”
楊登還沒開口,先嘆息搖頭“不想好好的女孩子,竟變成這個模樣,毫無規矩,亦無禮節,若非我早知道是她,還以為是個男子。”
俞星臣之前在認出楊儀之時,心情跟楊登差不多,都覺著楊儀太放誕,行為簡直不似女子。
可現在聽到自己的心聲被楊登說出來,他反而覺著楊登有些過于不近人情了,畢竟是生父。
俞星臣溫聲道“世翁倒也不好太苛責姑娘,畢竟從小流落在外,凡事都必親力親為,也無相助之人,哪里還能像是大家子后院里錦衣玉食教養出來的呢。”
楊登不由點了點頭,卻又有些驚訝地看向俞星臣“先前你在信上,只說找到了她,詳細一概沒提,不知,是在何處如何尋到的”
“不過是機緣巧合罷了,”俞星臣回想羈縻州種種,心想這些若說出來,只怕楊登將靈魂出竅“也是一言難盡,世翁不必介懷,我只負責把姑娘交給你,從今往后,過去的事我一字不提,就算回了京,也只當沒見過姑娘的。世翁回府,也該只說是在親戚家里找到的方可無礙。”
楊登復頷首,頗為欣慰,他知道俞星臣說這些話是在保全楊儀的名聲。
可想到楊儀方才的話,他嘆道“可我見她說話氣盛的很,且大有不愿回府的意思,我倒是擔心,若她的脾氣像是她的母親一樣執拗不聽人勸,那可屬實不知如何是好了。”
俞星臣十分耐心地“再怎么樣,世翁也是姑娘的父親,可她從小并沒見過世翁,初次見了,有些不適也是情理之中,但天底下無不是的父母,世翁只消再多些寬容之心,叫姑娘知道為人父母的苦意,她必定明白。”
楊登無奈道“但愿如此。”說到這里,楊登有道“卻不知她又去了何處,我心想著,蘇州那邊差事已經交割完畢,既然接到了她,就該立刻啟程回京了,可是你”
“世翁不必以我為慮,我的傷或許還得在此將養一兩日,世翁大可先帶姑娘回京,正好也跟我的行程錯開,將來說起來更不至于被人見疑。”
“你想的周到,”楊登打定了主意,道“也只能這樣了。”
俞星臣又道“另外,世翁對外也定要守口如瓶,千萬不能告訴人是我帶姑娘回來的。以及姑娘那邊,當溫緩相待才好。”
“賢侄安心,”楊登起身“我先回客棧收拾,回頭”
俞星臣道“我讓人直接送姑娘過去客棧就是了。”說到這里,又有點憂慮,怕楊儀的性子,跟楊登一言不合,誰知又會如何
可惜他今日實在破例說了太多話,若還再叮囑,就顯得怪異了。
楊登叫他安坐不必送,自行往外。
正將到大門口,便聽到外頭馬蹄聲響,剛走到門口,前方有一匹高頭大馬停住。
楊登正尋思是什么人如此無禮,到了邸院口還不下馬,抬頭一看,忽然怔住。
馬上的薛放本正打量門首,忽見有人出來,便也垂眸。
四目相對,楊登突然驚喜交加地指著他“你是是薛家十七,十七賢侄不是”
薛放看著面前的楊登,意外之際,罕見地笑了,他利落一躍下地,抱拳躬身“二老爺,你怎么在這里”
“我”楊登正欲開口,想起俞星臣的話,忙道“我原本在蘇州辦差,順便還有點私事處理,因聽聞俞主事行經金陵,便特意過來拜會。你又是幾時離開羈縻州的在這兒是路過呢,還是有什么調令”
“巧了,我也要回京,順便”薛放陰沉地瞪了眼內宅“也來拜會拜會俞大人。”
“你也要回京”楊登越發驚喜,趕忙道“那實在是好,不如與我們同行”
薛放有事在身,又哪里肯跟他一個老頭子同行,當即道“二老爺不必客氣,橫豎回了京還要再見的,何況我還得去辦些別的怕是不能同路了。”
楊登看他比昔日在京時候長了大不少,也越發出落,心里十分喜愛。
聽他說不能同行,竟有點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