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要不是有楊儀在牽著,薛放早走了。
不過昨夜跟她說了大半宿的話,他心里那空著的地方總算是有了一點兒實落,何況再在府里耽擱,恐怕又多事。
當下不顧楊佑持的挽留,到底出了楊府。
此刻正是卯時過半,紅日將升。
薛放舒了舒腰身,翻身上馬,對著送出來的楊佑持一擺手,打馬往前去了。
楊一爺望夫石一樣立在原地,直到看他出了太府街,這才意猶未盡地轉身回府。
扈遠侯府。
正在掃門口的仆役聽到馬蹄聲響,抬頭,忙道“快閃開,十七爺回來了。”
門外忙碌的門房小廝們,急忙退避兩邊,垂手恭候。
薛放才到門邊還未下馬,眾人齊齊行禮“十七爺。”
十七郎跳下地,大步進門去了,后面小廝奔上來牽了馬兒去。
扈遠侯府宅門大小,跟太醫楊家其實差不多多少,實際算來其實還要闊朗些。
可惜如今人口不如楊家多,便顯出幾分蕭索。
薛放的院子在東南方向,花園之側,他穿過中廳向東,正廊下幾個丫鬟經過,望見他,都忙止步退后。
等他目不斜視地進了角門,有兩個丫鬟道“昨兒十七爺又沒回來,不知這次又去了哪兒”
“別是真的歇在哪個相識風流女子那了吧。”
“別聽人信口胡說,我是知道的,昨兒太醫楊家的人特意來知會,說是被楊府老太太留下,在他們長房一爺那里歇著呢。還以為會多住幾天,倒是回來的早。”
“原來是在楊家,前兒他們還在那議論,說是跟一起什么紈绔之類的上了青樓太太聽說了,告訴咱們侯爺,侯爺倒是沒說什么。”
幾個丫頭說到這里,其中一個靠近另一個耳畔,低低說了幾句。
那丫頭驚道“真的”
“那當然,我昨兒聽太太房里的姐姐說過一句。”
“如果是嬌紅姐姐,哪倒確實是個尖兒,咱們府里數她生的最好,也伶俐,太太竟舍得”
“你懂什么舍不得孩子,也套不著狼。”
“你敢說十七爺是狼,你忒不知死”
正說笑,竟見前方門口走出一個半老徐娘,兩人嚇得忙站住。
那婦人看看他們“十七爺回來了”
“是呢方媽媽,看著才回房去。”
方嬤嬤忙對身后丫鬟一擺手“去,趕緊去告訴太太。”吩咐了這句,婦人又盯著那幾個丫頭“你們方才在說什么”
丫頭忙道“沒、沒說什么。”
方嬤嬤冷笑了聲“沒說什么敢情我耳朵聾了,”望著那兩個丫鬟色變的模樣,她怒喝道“還不打嘴,等我動手呢”
兩個丫頭慌忙跪地,自己打起嘴巴來。
婦人搭手看著,哼道“不知死的蹄子們,這是撞在我手里,若叫太太聽見,叫你們從此嚼不了舌”
薛放屋內,小廝們往浴桶內倒滿了水“十七爺,您試試看冷熱。”
薛放瞥了眼“行了,出去吧。”
兩個小廝提著空桶跑了出去。
薛放把楊佑持借給他的那銀銙帶解了,搭在椅背上,又脫下外衫。剛要放,忽然心頭一動。
他拿起衫子,湊到唇邊,輕輕地嗅了嗅,果真有很淡的一點香氣。
薛放吁了口氣,有點難舍地把袍子放下,解衣入水。
方才他瞅的時候沒留心,整個人進來才發覺這水是有點兒燙的,不過倒還好,不至于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