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雖繁華,但也分不同區域,大體分為“內城”跟“外城”。
王公大臣們的住處多在皇宮附近,叫做內城,不管是楊家還是薛家,俞家,趙家乃至于夏家等,都算是朝中有官職有點地位權勢的,他們都在內城區。
至于外城,便多是平民百姓所住,氣派自然不如內城,甚至越是往外,越見貧寒。
她十分驚奇。原本薛放說有什么急癥的病人,她只是半信半疑,畢竟誰知道他是不是心血來潮又要胡鬧,故而弄個借口,如今見竟到了這種地方,難不成真的有病人。
可是薛放所認識的住在這里的,又是誰呢
只聽薛放喃喃了幾句,好像在罵,楊儀隔著車廂門問“怎么了”
“沒事,”薛放揚聲,又道“多少年沒來了,忘了路。不礙事,我覺著就在這左右了。”
聽了這句楊儀知道,他真的是要帶自己去哪個地方,看診的事怕十有。
此刻,有兩個百姓披著蓑衣經過,突然看見一輛馬車,便站在路邊躲避,薛放勒住馬兒“勞駕問一聲,昔日北邊屯田付老都尉是不是住在這左近”
兩人面面相覷,其中一個叫道“你是不是說那個醉鬼老付”
薛放臉色一變“什么”
那人嚇得退后一步,忙解釋“我們這里不曉得什么老都尉小都尉的,只有一個整天喝的爛醉的醉鬼,年紀很大了,因為他姓付,大家都叫他醉鬼老付。”
另一個道“聽說他以前確實是在軍中的不過沒人知道到底如何。”
薛放吁了口氣“那他住在哪里”
兩個人不約而同往左邊路上指了指。薛放道“多謝。”
正要揮鞭,又回頭看他們道“以后不許這么稱呼付逍是有軍功在身的,容不得人折辱”
兩人目瞪口呆,望著薛放不容分說的臉色,忙啊啊地答應“知道了”
薛放策馬往前,不多時看到了一處門首,他笑道“總算找到了,就是這兒。”
停車,雙足落地,頓時底下的水蔓上來,把他的靴子浸透。
薛放吃驚地低頭看了眼,原來此處水道低,方才那一陣急雨聚集的水流正從門前過,他回頭看車上,正楊儀推開車門“到了嗎”
薛放本來要接她下車,如今看這個樣子,難道要讓她淌水進去忙道“你先別動,我去叫門看看人在不在。”
踩著水靠前,見門檻的兩塊石頭都松動了,斜斜地伸在那里,不小心過來只怕會被絆倒。
而面前的門扇,比他記憶之中更加破爛了不少,大概是經過風吹雨淋,原本的木色早褪了,只透出一絲白骨似的森然白。
門板上頭大概貼過春聯之類,可惜一看就不是今年才貼的,殘存的紙都從喜慶的紅變成瘆人的白。
薛放眉頭緊鎖,竟有點不祥之感,他抬手拍門“付伯伯”
誰知一拍,那門竟然應聲開了。
薛放回頭對楊儀道“別動,我去看看。”
他一個箭步進了門內,只見院子里也是泥濘的很,只中間稀稀拉拉墊著幾塊,薛放踩著那石頭,深一腳淺一腳到了屋門口,卻見屋門半掩,才一推,一股濃烈酒氣沖了出來。
他抬頭,卻見屋子正中一個八仙桌,兩張破椅子,桌上放著幾個杯盤,地上卻趴著個人
“付伯伯”薛放大叫了聲,忙沖過去將那人扶起,卻見他嘴角血跡斑斑,雙眼緊閉,薛放忙試他鼻息,還好一息尚存。
他定了定神,趕忙先丟開付逍,轉身出門去找楊儀。
不料正要往外,就見院門口處楊儀提著裙子正跳上來,薛放一驚“等等”踩著水沖過去,低頭一看,果然她的鞋子跟褲管都濕透了
“叫你等著”薛放微惱,“怎么不聽”
楊儀道“我沒事,不過濕了而已,里頭怎么樣了我好像聽見你的聲氣不對。”
薛放反應過來,剛要拉著她向內,忽然間滿園泥水橫流,他看看楊儀,目光相對的瞬間,薛放俯身,竟將楊儀打橫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