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同楊儀不想讓他們把她在宮內的消息透給薛放一樣,當時俞星臣絕口不提,也是這個道理。
不想讓人空歡喜一場,甚至經歷得而復失的慘痛。
室內重又鴉默雀靜。
隔壁的說話聲顯得格外清晰,大概是一桌客人,推杯換盞之余,議論紛紛。
隱約竟是“定北城”“不公道”等等,說話聲不算很高,但他們這里實在太安靜了,故而能聽得到。
俞星臣跟藺汀蘭都很清楚這些人在說什么。
自從薛放被革職的消息傳回京內后,京城之中朝野嘩然。
百姓們都不消說了,因為聽了無數薛督軍統領神獸大戰北原的英勇事跡,以及獨自一人翻山越嶺扭轉凍土重鎮戰事的故事等等,對于薛放,百姓們早就敬愛的直入人心,就差立神主牌位了。
如今聽說好端端地竟給革職,自然是難以理解,雖然不敢非議朝廷,暗中卻有無數怨言滋生。
而在朝堂上,卻也有一大半的文武百官也覺著如此仿佛有些不太公允。
畢竟北境可是北方大門,北原跟鄂極國又曾經是大周的心腹大患,以薛十七的功勞,封侯拜相都不在話下,雖然有“御駕親征”的罪責,但到底是功大于過。
如今居然直接革職雖說并未再行追究,但如此赫赫有名所向披靡的少年將軍被棄之不用,豈不是如同明珠暗投,絕世神兵藏于匣中
連那些本來揪著這點吹毛求疵痛批大說的御史言官,面對這樣的情形,也覺著無言以對。
藺汀蘭聽了一會兒,對俞星臣道“皇上為何要這樣做。你可知道。”
俞星臣高深莫測道“君心似海,皇上的心思,我又豈能輕易猜著。”
藺汀蘭卻很了解他的為人,便道“你還怕我賣了你不成”
俞星臣一笑,頃刻才道“跟北原之戰北境自然全力以赴,倒是挑不出錯來,但是你別忘了,西北方面也動了。”
藺汀蘭揚眉,雖確信無人偷聽,仍是放低了聲音道“是說牧東林皇上知道了”
“呵呵,只怕牧東林自己也上了表請罪了,他是個聰明人,很知道這種事瞞不過。自己承認,還顯得無私。”
藺汀蘭遲疑道“可是,西北跟北境接壤,自然是唇亡齒寒,皇上該明白這個道理的。”
俞星臣點頭“唇亡齒寒不要緊,別連成一片就是了。”慢慢地說了這句,他又道“而且除了西北,別忘了還有一個地方也動了。”
藺汀蘭正在細品他前一句話,聽到后面,微微色變“你是說的羈縻州”
俞星臣道“隋州使雖然是隱秘而來,定北城幾乎都無人知曉此事,但皇上在西南自然有密探的,在這個關鍵時候隋子云不在西南現身,幾處一對證,皇上當然能猜到他去做了什么。何況就算不是他,還有個戚峰呢。”
藺汀蘭明白了,武將的存在對于朝廷本就是雙刃劍,假如各處的武將都是“一條心”,如俞星臣所說“連成一片”,東南西北的皇帝豈會安枕無憂。
為了一個薛十七,西南跟西北兩處的掌事之人盡數動了,北原三十萬大軍都能被擊潰,皇上怎會不心驚。
藺汀蘭目光閃爍,最終笑笑“原來太能干,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俞星臣舉起茶杯,淡淡道“巧者勞而智者憂,無能者無所求,飽食而遨游,泛若不系之舟。”
這是莊子里的話,藺汀蘭問道“俞侍郎是巧者還是智者”
俞星臣頓了頓,道“我也不巧,也不智,只是個當局者罷了。”
藺汀蘭笑道“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不知道俞侍郎的局是哪一個”
此刻,隔壁的房間中的人似乎說的興起,聲音提高,道“原本皇上是傳永安侯回京的,可聽說永安侯先前在金陵一帶給人看診不知真假。按理說永安侯不會抗旨不遵吧”
“我看永安侯就要抗旨。”有人不由分說地道。
“什么話”
“皇上不論青紅皂白罷免了薛督軍,薛督軍可是永安侯的夫婿,永安侯自然氣不過,大概是因為這個故意不肯奉旨回京,卻偏偏去了金陵的。”
“嗯有道理”
藺汀蘭跟俞星臣聽到這里,對視了眼,各自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