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劇組里,“等待”永遠是最耗費時間的事情。看看通告單,一天能排八場戲都算勞模劇組了。演員在鏡頭前的表演其實加起來也沒多長,絕大多數的時間都耗費在前期準備上。調光、找角度、切換遠近特景、測試收音效果、演員換裝補妝在這幾小時里,群演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旁邊找地方休息。
之前姜樂忱拍霸道閻王愛上我時,橫豎算是個男四號,戲份挺重,臺詞也多,每天早上四點就要起床,隨便扒拉一口早飯就要去上妝,然后就開始漫長的等待。運氣好了十點能拍上,運氣不好,可能會拖到下午最熱的時候才能站在鏡頭前。
八月份的橫店熱得要命,日曬也嚴重,姜樂忱拍了一個月的戲,瘦了七八斤,膚色也從白無常變成了黑無常。五分鐘一集的小成本手機劇給不了多少酬勞,他又沒名氣,合同簽的是十五萬塊錢三十集,和公司七三分,他拿三,到手是四萬五稅前。
四萬五稅前少嗎在日薪208萬上熱搜的娛樂圈,確實太低了。
但姜樂忱知道,在很多地方,很多人一年的年薪也到不了四萬五稅前。
他沒那些亂七八糟的虛榮心,向來以兼職愛豆自居。所以他辛苦一個月能賺四萬五,他挺滿意;這次客串大特,到手一千塊,他也挺滿意。
除了他之外,劇組還有其他群演,全是他們學校過來湊熱鬧的學生。大家第一次當群演,都很興奮,本以為到了劇組就能見到明星,沒想到迎接他們的卻是漫長的等待。
有人無所事事的掏出手機刷短視頻,也有人從書包里掏出書本,看封面居然是獸醫學第二冊
靠,哪里來的卷王,能不能叉出去,別來玷污不學無術的娛樂圈。
姜樂忱不敢走遠,繞著劇組轉了轉,本來想找個樹蔭乘涼,可惜每個樹蔭下都坐滿了人,唯一沒有人的樹蔭下還趴著三條狗。
姜樂忱蹲在地上,和狗打商量“師兄師姐,給我騰個地兒唄”
汪汪隊們連眼神都沒給他一個,照樣睡得香甜。
姜樂忱“”行,你們清高,我記住你們了,下個月的絕育名單上絕對有你們的花色
他想了想,只能去旁邊的教學樓躲清凈。
一樓二樓人多,來來往往,空調也不夠大,姜樂忱邁步上了三樓,他記得樓梯間的轉角剛好有一扇窗戶,從那里可以俯瞰劇組,有什么變動都逃不過小姜同學的法眼。
他盤算得好好的,只是沒想到當他拐過最后一個樓梯拐角時,卻在那里看到了另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白色襯衣配牛仔褲的青年,正倚在窗前凝望著樓下的劇組。
窗戶被推開了一道縫隙,夏日的微風透過窗欞吹入,吹起青年略長的褐色發絲,樹影在他的白襯衫上跳動,陽光纏綿。
姜樂忱沒想到這里還有其他人在,他的腳步聲在樓梯間戛然而止,那道身影聽到身后的響動,轉身望了過來。
下一秒,四目相對。
姜樂忱只覺得后背一麻,瞬間墜入了視線的漩渦。
遺憾的是,對方居然戴著娛樂圈人手一只的黑色口罩,只露出一雙眉目深邃的眼睛。
他的氣質沉穩而安靜,又帶著一團化不開的憂郁,這種獨特的氣質模糊了他的年齡,姜樂忱能看出來他應該比自己大一些,應該在三十歲上下。
小姜同學在回憶里扒拉了一下,確定他們學校沒有這號人物。
畢竟,動物醫學院的帥哥連一只手都湊不滿,身為連續幾年的校草,姜樂忱對這學校里男生的斤兩還是很清楚的。
“帥哥,你是劇組的人”姜樂忱在短暫的空白之后,立刻社牛地和對方搭話。
青年沒想到姜樂忱居然這么自來熟,他停頓了一下,微微點了點頭。他端詳著姜樂忱臉上夸張的妝容,開口“你是這所學校的學生聽說副導演找到了一個大特,是你”
他雖然說的是普通話,但口音卻“港”味十足。
“賓果”姜樂忱幾步跨上臺階,直接擠到青年身旁,大大咧咧伸出手,熱情地做起自我介紹,“我是姜樂忱,動物醫學院的。你呢”
“林巋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