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湛兮卻對這貓兒寬容得很,哪怕鞋面上已經沾滿了一堆黑色的貓毛,許越也沒看見他的面容上有絲毫的不悅。
不僅如此,湛兮還輕笑著拿桌面上的茶點喂貓,得來一聲又一聲更加軟綿親昵的“喵嗚”
許越都看呆了,如此溫柔和善之人,竟在他們不知道的時候,落筆如揮刀,潑墨而出便是血濺三尺
他筆走龍蛇,卻叫人在那白紙黑字之間,被剝皮又抽筋
他們這些無關緊要之人,看了都覺得痛,卻不知“那一位”若是讀了這個故事,會如何反應了
許俊俠輕咳了兩聲以作提醒,許越立即回神,卻見另外兩個據說是異姓兄弟的,他們都已經看完了這一頁紙,正等著他呢。
許越連忙告罪,便繼續凝神往下看。
子債母償中的主人公曲洛已經連續看見了他母親接下來輪回的十世。
他母親的每一世都是被公爹或婆母生生打死的,每一世都格外的凄慘,每一世都因為一個在刑部當大官的大孝子的阻攔,而得不到“公道”。
曲洛的情緒大起大落,竟有些瘋癲了起來,但皂吏見了,卻口呼了一聲什么法訣,竟讓曲洛的頭腦又清醒了起來。
皂吏說“生前大人對我有恩,我便讓大人能明白其中因果罷”
于是皂吏說要帶曲洛到判官司的罰惡司去。
皂吏說“那便是判斷活人生前之罪孽的地方,今日當值的判官是哦,是姬罃大人”
曲洛有些疑惑“姬罃此名,頗為耳熟。”
皂吏說“姬判官便是魏國第三任國君,魏武侯之子,魏惠王是也他生前曾經遷都大梁,故而后人也叫他梁惠王。”
梁惠王得知了他們的來意,竟冷哼一聲,對著曲洛道“原來是你,罪大惡極之人”
曲洛此刻形容有些狼狽,但他依然對梁惠王的話頗為不解“在下一生克己復禮,忠君愛國,何罪之有”
“何罪之有”梁惠王似乎想不到這人竟然對自己的罪過一無所知,便道“你生前為一打殺兒媳的惡婆脫罪,此舉傷風敗俗,將陽間律法置于兒戲,帶起一股磋磨兒媳至死不必承其罪過的歪風邪氣”
“你使有罪之人不必償罪,令律法如兒戲,陽間行惡之事四起,這難道不是罪嗎”
“你使無數無辜女子因你而早亡,你竟還不知罪”梁惠王聲色俱厲。
他一拍案牘,怒目如火炬“你令年輕媳婦早赴陰間,卻叫陰間無數胎兒無從投生,竟影響了地府之運作,你卻道自己無罪”
“因你一人,陽間風氣敗壞,嫁娶之風不昌,常言道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你毀壞無數姻緣,竟還敢言說無罪”
“陽間子嗣之不昌,國之軍士無從尋,王朝威懾更付水東流,及戰亂頻發,流血漂櫓,豎子之罪,罄竹難書呼”
字字句句,于曲洛而言,不啻于晴天霹靂,他驚心怵目地僵硬在原地,恍如癡兒。
威武的梁惠王振臂一揮,食指指著曲洛“十世畜生道之徒,不必見我”
皂吏正要拖著曲洛離開,卻見有人因這邊動靜太大,從賞善司走了過來。
卻是一個拎著葫蘆笑瞇瞇的老頭兒。
皂吏便給曲洛介紹說“此為今日在賞善司當值的判官,費長房,費判官,他生前懸壺救世故而有功。”
費長房是賞善司的,那他知道的,便是曲洛的一生功績,故而他對曲洛的態度便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