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的氣氛微妙而詭異。
溫炎夏和溫陽秋無奈地對視一眼,這妯娌倆又開始對上了。沒辦法,她們自從結婚開始,就莫名其妙地別苗頭,互相攀比,誰也瞧不上誰。好在,兩人一直沒有撕破臉,只是言語間門你一針我一針地互扎。兄弟兩人對此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裝作沒聽出來。
溫致遠也是滿臉無奈,女人就是麻煩,無論是年輕的還是年紀大的,都一樣麻煩。
林月也察覺到了婆婆和三嬸之間門的不和,但她不知道該說什么,于是假裝聽不懂,低頭吃飯。
李榮夸完兒媳婦,接著夸兒子,別看她在家里百般嫌棄兒子,但一到外人面前就愛炫耀。
她說道“過完年,我們打算把致遠和林月從縣里調到市里,縣城還是太小了,前途有限,到底比不了市里。”
溫陽秋聽說侄子要上調,便說道“那挺好的,雖說縣里離市里也不遠,但到底不太方便,調回來后更好。”
李榮看了一眼溫明知,說道“要我說,你們也想辦法給明知換個好點的工作,一個男孩子整天窩在圖書館里有什么出息,那都是女同志圖清閑才干的。”
溫明知握著筷子的手不由得一緊,他適時出聲“二伯母,我挺喜歡圖書館的工作。”他從小就不喜歡跟人打交道,雖然鎮上的圖書館又破又小,好久沒有新書。可他還是喜歡,呆在里面看看書,整理整理書籍,心里就很靜。
李榮一副指點江山的模樣“明知啊,你也成家了,就得擔負起家庭的責任來,你得有上進心。”
溫明知的心里涌上一絲愧疚,他確實沒什么上進心,蘇蘇跟著他也只能過這種不上不下的日子。
楊君蘇在旁邊看不下去了,笑著說道“二伯母,每個人的性格不一樣,有人適合在前面沖鋒,有人適合在后方搞后勤。哪一樣工作都得人有做。明知的性子不適合沖鋒,但他適合在大后方搞后勤,我跟他剛好相反,我適合在前面沖鋒。”
李榮似笑非笑地看了楊君蘇一眼“你現在覺得他好,那是因為你們剛結婚。以后時間門長了,你看到別人家的男人有本事有前途,你說不定會埋怨明知不上進。”
于鳳華和溫陽秋的臉色都微微一變,這也確實是有可能的。
楊君蘇看著李榮,慢慢放下了筷子,清聲說道“二伯母,可能以前是有人這么想也這么做過。但我們這一代不一樣了。
我們是經過革命思想洗禮過的女青年,我們想得比較清楚明白。像我,我一開始就明白,人無十全,瓜無滾圓,甘蔗沒有兩頭甜。男人有千百種,每個人適合的都不同。你得根據自己的性格和要求去選,不當傻子過年看隔壁,更不能對照著別人選夫婿。
我是經過深思熟慮后才選的明知,因為我們性格互補,他不擅長的我擅長,我不擅長的他都會。我們分工不同性格不同,但都有一個共同的目的就是日子過好的同時為社會做貢獻。至于說,我以后會埋怨他不進什么的,我早已做了預防,盡量不讓這事發生。我們書房里掛了一幅大字不忘初心,牢記使命。初心易得,始終難求。我們做人做事就要一以貫之,堅守初心。要有所得,就得有所舍棄,你不能什么都想要。”
于鳳華聽得心情激蕩,直想給楊君蘇鼓掌,她笑著說道“君蘇,你說得真好,不愧是咱們農場有名的筆桿子,你這些話稍一潤色就可以上報紙了。”
溫陽秋也得意地說道“我們君蘇的文章真的上了報紙,你們看過沒”
溫炎夏道“我還真看過,寫得很好。”
溫明知則是一臉感激地看著楊君蘇,這世上最懂他的就是蘇蘇,每一句話說得都是他最愛聽,又是從來沒聽過的。
李榮此時突然不知道該說什么話好了。
她干笑一聲“侄媳婦,你的口才可真好,我們鋼廠宣傳科的都比不上你。”
楊君蘇正色道“二伯母過獎了。一枝獨放不是春,萬紫千紅才是春。咱們溫家的大花園里,就得有各種各樣的人才有意思。二伯母你哪兒都挺好,就是被舊思想束縛住了手腳。我建議你有空多學習一下馬克思著作和領袖思想,要解放思想,及時補充新能量,要敢于接受社會主義新型人才,新型男人,做一個永不落后的長輩。”
楊君蘇這話一出,屋里頓時安靜下來。
李榮勉強扯扯嘴角,陰陽怪氣地說道“沒想到,我進步了半輩子,也會有落后的一天。”
楊君蘇一本正經地說道“二伯母,這很正常,再進步的人也有落后的一天。要不領袖又怎么會說,我們有批評和自我批評這個馬克思列寧主義的武器。我們能夠去掉不良作風,保持優良作風。這說明思想的退步,是經常發生的,你要正視它,接受它。”
李榮意味深長地說道“你了不起,領袖思想領悟得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