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郎道“可笑梁都督便是朝廷派去督軍的。今日都督所為不合你意,你便要再派御史監督都督。倘若御史仍不合你意,你又再要派誰去監督御史”
這番話引發了殿上一些忍俊不禁的笑聲。
的確,都督一職最初的含義便是督軍,隨后逐漸演變為軍權的實控人。但官名沒變,給督官再派督官確實說不過去,無限套娃了屬于是。
兩名郎中和侍郎爭執的時候,殿上的其他官員目光都在潘亮和梁羨之間來回打量。誰都知道,那郎中是潘亮的黨羽,侍郎則是梁羨的黨羽。兩條狗在替自家主人叫喚。
不過兩位主人倒都無比淡定,一言不發,仿佛只是局外看客。到了他們這位置的,甭管私下里斗得再狠,哪怕都要致對方于死地,明面上卻都不會顯山露水,還會給對方留足顏面。
不過人群中也有一個人例外。他既不看梁羨,也不看潘亮,他看的是云秦此人便是司空兼中書監徐善。
自從收到妹妹寄來的信件,得知云秦在梁闌玉去郁州前還給她派了密旨后,在徐善心里,梁闌玉的任何舉動,背后似乎都有云秦的影子。她殺兩位軍主,是否也是云秦授意的皇帝到底想干什么
云秦察覺到徐善的視線,不由也朝徐善看了過去,目光中帶點疑惑。徐善則立刻挪開了視線,假裝認真聽殿上的爭執。
片刻后,云秦道“別爭了。梁都督的上表中,列明了兩名逆賊的十數條大罪。倘若罪名屬實,二賊理當問斬她并無任何過錯。孤記得這些年來,確曾不止一次接到上書,稱郁州有匪軍沿途劫掠,致使商賈不敢過路。倒與梁都督的表奏對得上。”
立刻有人道“陛下萬不可偏聽偏信啊”
云秦道“那是自然。我會下書給郁州刺史及徐州刺史,令他們稟明實情。”
雖然正反兩頭的他話都說了,但一句“逆賊”,以及不肯另派御史,其實他的立場已然很鮮明了。
梁羨不由嘴角微勾,低頭以掩飾。
其實梁闌玉忽然斬殺兩名軍主這件事,與他而言也是極其意外的。自從去了郁州后,劉平最初隔三岔五就給建康送信,明明沒什么事亦要寫封信來問安,梁羨還暗暗嫌棄劉平嘮叨。這明擺著是劉平怕自己把他忘了。
可逐漸的,劉平來信變少了,信中的內容也不再詳盡。好在大事還是會向他稟報。
就在數日前,劉平與梁闌玉同時來信,聲稱郁州軍惡劣至極,已忍無可忍。恰逢軍中有人向她投誠,她準備正式動手奪取軍權。
信中寫得比較簡略,梁羨還擬了封回信,欲問明詳情,幫她出出主意,還叮囑她小心為上,不要輕舉妄動。結果信剛送出去,估計還沒到郁州呢,梁闌玉斬殺兩位軍主的消息就已經傳回來了
梁羨都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自家女兒拿下了實權,并且給他長臉了是事實,他自然也是暗中得意的。
一場朝堂上的辯論,最終以潘氏黨羽落敗而告終。
何、苗二人之死,意味著潘家已經失去了對郁州的控制權。朝堂上鬧一鬧,無非為了挽回一點顏面。潘亮本人對此事都沒有多大斗志,皇帝拍板后,他也就認了。
朝會一結束,潘亮便先走一步,省得再和梁羨同路。梁羨也不想跟他一起走。便在殿里故意拖延了片刻。萬沒想到,他這一拖延,當皇帝離開,潘亮走遠,他就被人給團團圍住了。
“梁公教女有方,欽佩,欽佩”
“梁大姑娘實乃女中豪杰。我等真是生男不如女啊”
“這與是兒是女有何關系這叫虎父無犬子。尚書公養出來的,當然是人中龍鳳”
這些官員的夸贊并不是陰陽怪氣,皆是誠心所言。如潘亮、梁羨這般人物,雖手握重權,但年紀都已不輕了。往后他們還能馳騁多少年十年二十年還撐得住么
別看這些權臣們眼下如日中天,可他們多年來結下的仇家也非常多。一旦他們自己稍有疲敝,身邊又后繼無人,馬上就會有一群豺狼虎豹撲上去把他們撕得粉碎
想要保住晚年的榮華,以及家族的長盛,還得指望子女能夠爭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