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留嬴政一人坐在長榻上,微微垂眉,端著茶湯的杯子久久沒有放下來。
趙文心里急得跺腳嬰小郎君啊你,你也走得太快了吧這,這你忘記陛下沒說要走嗎
半晌,嬴政才輕聲道“這小子,還真是,真是不知道像誰”
趙文不敢作聲。
嬴政起身“走,回宮去吧。”
趙文連忙收拾準備,頓了頓,湊過來低聲道“陛下,奴這就去喚少府郎官”
“不。”嬴政搖頭。
趙文愣住,其實這不是嬴政第一次放手讓公子們自己決定行事,但在過去,嬴政每次與公子說過后,都會額外吩咐趙高等內侍做好收尾的工作。
嬰小郎君最后到底說了什么,陛下,居然如此信任嗎
監祿也有和趙文一模一樣的疑問。
他本來想問個答案,但張嬰拉著他一路上嘰里咕嚕問題不斷,監祿壓根找不到插話的機會,慢慢的便將這個疑問給放在了心底。
張嬰問道“監祿監祿秦國士卒們吃的是鍋盔,還是粟稻呀”
“是粟。”監祿道。
“那鍋盔呢用鍋盔做軍糧的軍團多嗎”
張嬰一邊說,一邊形容,“聽說軍中鍋盔做得又大又厚,一個鍋盔能讓士卒吃710天,平時掛在胸前還能夠擋溜箭,是真的嗎”
監祿腳步一頓,表情古怪地瞅著張嬰,很快臉上閃過一抹怒氣,道“是哪個豎子膽敢這樣欺瞞小郎君,待我知曉他名字,我定要將他捉下好好打軍棍。”
“啊”張嬰眨了眨眼,他看野史是這么記載的,“沒,沒這回事嗎”
監祿遲疑了會,搖頭道“嬰小郎君,麥飯難以下咽,多是山中野人或隸臣妾們食用。但凡黔首們家中年景好些,都不會用麥飯。士卒們也多是用粟。
至于鍋盔,它確實是一道廣受咸陽黔首喜愛的美味,但只有貴族庖廚才有閑心力氣做,軍糧廩可抽調不出那么多人手去磨麥子。”
“這樣啊。”
張嬰臉稍稍有些紅,自己之前的話有點“何不食肉糜”的感覺,稍作思考后又道,“若是有改良軍糧的機會。但需要軍糧廩出現人力,或者提前用到給士卒們發的軍餉,當然不會克扣就是”
監祿腳步一頓,猶豫了會,道“嬰小郎君,士卒們是沒有軍餉的。”
張嬰睜大眼,道“什么不發軍餉”
“嗯,衣物也是讓士卒們自己準備。”
張嬰聞言一愣,疑惑道“什么都不給,那為何打仗還嗷嗷向前沖”
“因為軍爵。”若是其他貴族問這個問題,監祿可能一巴掌揮過去,但面對張嬰時他卻非常有耐心,“凡斬殺敵人的,都可獲得一定獎賞,封地、宅子,仆役還有爵位。”
張嬰明白了,就像未來是依靠讀書、科舉改變階層和命運,秦國是武勇和軍功。
張嬰也忽然想明白,為何嬴政聽他之前的建議時,只是笑笑不說話,但聽到他最后一個建議時,卻露出贊許的目光。
階層,爵位,利益捆綁在一起才是關鍵
張嬰扯了扯監祿的袖子,開口道“監祿,我們現在馬上去少府。”
他話音剛落,前方忽然疾馳一道身影過來,跑動的速度過快,張嬰壓根沒看清是誰,但那道陰影注意到張嬰,又猛地轉身扭跑回來。
監祿第一時間擋在張嬰身前,抽出了青銅劍。
“嬰小郎君大事不好了”
來者并沒有看監祿,對方雙手趁著膝蓋大聲的喘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