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卒也答得很樸素,說今年田地稅收雖然有些高,足有九斗,但是用了小福星流傳出來的肥田之法,又栽種了一批番薯,所以田畝上的收成可觀。
在保證基本果腹的情況下,還多了一些積蓄,
年長官吏臉上露出一抹微笑,又多問了幾句生活,然后問道“你們鄉,里巷里有多少人買了毛線毛衣布”
驛卒一愣,道“好似,好似除了幾位上造和簪裊,其他人并沒有買多少。”
年長者追問道“能說說為何嗎可是官府沒有教你們編制之法。”
驛卒明顯看見縣丞的臉色變了。
他連忙搖頭道“早在十三日前,里巷正門就安排了工匠教導里民如何編織毛衣,也有與大家說明毛衣如何穿。”猶豫了,驛卒便自身將對羊毛線不保暖的擔憂,以及顧忌只能用糧食兌換羊毛線的事,所以才沒有買。
說到這,驛卒還很高興地說好不容易能攢到銀錢,不會拿糧食換華而不實的東西,現在已經買了一頭幼牛。來年日子也會越過越好。
驛卒說完,年長官吏微微頜首,便示意他可以離開。
驛卒回了廚地,將鍋盔、羊羹湯、黃米酒還有一些野菜,加熱,雙手捧著端出來,恰好就聽見官吏那邊隱隱起了爭執。
“居然連長安鄉附近的鄉民都不信任羊毛線,不購買羊毛布匹。我就說這一次從羌族拿太多羊毛了,糧食周轉不過來,陛下離開咸陽,你難不成還想動用軍中輜重的糧倉嗎”
“眼下只能等小郎君的好消息。也不知他那個辦法管不管用。”
“他那就是一順口溜,連書冊都沒有。馮丞相,你看我們這一路過來,愿意用糧食換購羊線羊毛皮的黔首很少很少。要不還是將這些賣個咸陽的大商戶,讓他們再”
“不行不光長公子,陛下也說過不可賣給大商戶,再看看,想想其他辦法。”
驛卒擦著桌子,心神微動,居然連咸陽的大商戶都想囤貨羊毛衣這羊毛線難道真的很好很保暖
驛卒目送他們離開時有些意動,但想到正在吃藥的大母,他又將那點心動給平息掉。
又是一月,十二月中旬。
天氣越發寒冷,微風吹過仿佛被刀割了一樣,臉皮子疼。
驛卒正蹲在驛站的火堆前搓手,驛站的大門忽然被人推開,外面的人沒急著進來,只喊道“驛卒可在外面下了雨,路上特別濕滑。我們出錢在這喝口熱湯,歇歇腳可成”
若是平日,驛卒肯定是不樂意的,但他想起風寒越發嚴重的大母,想到銀錢,他高聲回道“可以是可以,但只能在大堂歇息,壯士們可同意”
“多謝驛卒我們就在門口。”
門外的人高聲喚了一聲感謝,門被推開,十來個挑著扁擔渾身上下羊膻味的男子一涌而進。
他們迅速將門重新關好,然后在屋子里先“斯哈”呼氣,原地跳躍,搓手剁腳地暖身子,之后他們小心翼翼的將罩著布的竹框放在干凈的地方。
再之后,這群渾身散發著味的漢子聚到了火爐前,笑瞇瞇地搓著手。
“給你。”為首的男子拿出十枚錢遞給驛卒。
驛卒一愣,徭役一天才賺八枚錢,只是暫時歇腳的話這錢算給的很大方了。想了想,驛卒回后廚燒了幾壺熱水過來,給他們每個人倒了一碗暖身子。
“嘿喲,這小子很上道啊”旁邊一獨眼男子笑了笑,“大兄,要不帶這小兄弟一起賺錢。”
“喝你的水吧”為首男子一把拍在獨眼男子頭上,沒有說話。
驛卒也沒有開口,佛系給他們添熱水,在他們問能不能買點鍋盔時,也沒漫天要價,就給了外面最普遍的價格。為首男子特意多看了驛卒幾眼。
半個時辰,壯漢們吃飽喝足隨時準備離開時,為首大漢忽然對驛卒道“小兄弟,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倒賣羊毛布匹”
驛卒表情有些茫然。
一個月前,官吏們坐在這擔憂羊毛線賣不出去的對話還歷歷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