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邦眼底隱晦地閃過一抹惱怒,但很快又嬉皮笑臉道“果然是還沒開葷的小子,這膽子得多練練,要不被販夫走卒隨便幾句話就羞得如小淑女一樣鬧紅臉,可是會吃虧的。”
在項羽怒目看過來時,劉邦繼續道“啊是我忘了。日后旁人觀你這偉岸身軀,怕也不敢亂說。真羨慕這一副結實的身板呀,不必像老丈我一樣為了在市井討生活,學得一身粗坯不堪的本事。”
張嬰眼睜睜地看著烏少年雖未開口,但表情明顯變緩和了。
這時,面色不善的扶蘇也將目光挪到了劉邦身上。
“你是何人”
劉邦笑瞇瞇地拍拍樊典的腦袋,道“這小子的干親。”
扶蘇“”
“哈哈哈不說笑了。鄙人不過一大秦區區小卒,亭長。”劉邦收回手,認真地拱了拱手,“不知這位郎君是”
“大秦小吏”
扶蘇看向劉邦,眼底透著不滿,“身為秦吏,你居然帶稚子來秦樓”
劉邦微微一怔,抱臂半倚著門口,歪著頭開玩笑道“嗨這位郎君,沒有哪條秦律說過秦吏不準來秦樓吧。稚子也是男兒,遲早會長大,提前帶過來見見”
“站直了”扶蘇猛地低喝一聲。
劉邦下意識站直了,他看向扶蘇的目光透著幾分驚愕與探究。
他隱晦又仔細地分辨了一會扶蘇的衣裳,半晌,他的身體又歪了下去,似是試探地開口道“郎君真是好氣派,該不會是六國貴族出身吧”
扶蘇沒理會他的試探,只道“既是亭長,你之前斬首敵軍幾人從屬長官是哪位將軍”
劉邦沒想到對方非但不回復,還反問了過來。
若是放在尋常,劉邦還會繼續繞啊繞話題,試圖達成摸清楚對方底細的目的。
但當劉邦再一次與扶蘇對視上時,明明對方溫溫和和的,渾身卻透出一股凌冽欲出的劍芒,劉邦暗道一聲糟糕,怎就犯了以貌取人的錯,這位的站姿氣場與那些行伍很相似啊。
他重新站直了身體,臉上帶上了一抹苦澀,道“郎君。我幼年時頑劣,雖服了役,卻沒能在沙場弄出什么名堂。回鄉后渾渾噩噩許久,直到遇上貴人,潛心學習了劍術,重讀了秦律,又與好友樊噲一起殺了擾亂鄉民的大蟲和盜匪。
這才得到一位德高望重的鄉長舉薦,做了大秦的小吏,后來又因護衛縣令有功,才被提拔做了亭長。”
劉邦剛說完,樊噲拎著樊典走了出來。
他眉毛一挑,大嗓門就出來了,開口道“大兄何必自謙啊最初那個百夫長來做亭長,什么都不會,一天到晚只知道用殺頭來威脅我們,呸格老娘子的要不是老子沒機會去戰場,我肯定能做到那家伙上”
“咳咳。”
樊噲聽到劉邦的咳嗽聲,連忙又剎住車,開口道“那么多亭長,也就大兄能將上下二十多個兄弟們都給收了心,專心為鄉里辦事。方圓十里,誰家遇到點事不是來求你判案,誰不對你心服口服。誰去沛縣,不說大兄你遠比上一任亭長做得好。”
劉邦連連擺手道“老弟別說了。慚愧慚愧,不過是用一些游俠做派,哄著弟弟們幫忙一起辦事,不值一提。”
扶蘇聞言微微蹙眉,道“大秦以法治天下,何必稱兄道弟,哄著做事”
劉邦哈哈一笑,擺擺手道“郎君與我不一樣。郎君是貴人,自幼便有數百人服侍著,來往之人都講究君子之儀,行為處事自有一套規則。
但我們鄉野出身,都是不知禮數的庶人。尤其像我這樣被舉薦的,本來就容易招惹鄉野之民的口舌是非,若我當上亭長后便洋洋得意,對過去稱兄道弟的小吏們,故作嚴肅地喚他們做事。
嘿,只怕他們事還沒做完。嘴里抱怨的唾沫星子就能把我給淹死。現在嘛,不管之前如何,職位如何,現在都是我弟弟,亭長的事就是他們自家的事,事都辦得漂漂亮亮的,多好。”
張嬰雖然不怎么喜歡劉邦。
但見他從一介白身,能哄得鄉長舉薦,哄得縣令讓他當個亭長。
之后還會以“打入群眾稱兄道弟”的方式籠絡小吏,將亭長做得紅紅火火,可見這人對人心方面的拿捏還是很厲害。
怪不得史書上記載,劉邦對一起起事的鄉野兄弟們動輒辱罵,偏偏那些兄弟們吃這一套,緊緊的團聚在他身邊,即便他登上了皇位,他那粗坯的口舌也不曾改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