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過了一盞茶時間,嬴政忽然開口,“你們先退下。”
眾朝臣聞言一怔,內史騰還想說什么卻被辛勝狠狠地拉扯了一下。
李斯與姚賈交換了一個眼神,馮去疾看上去想要說什么,卻被王綰扯了扯,輕輕地擺了擺手。
張嬰腳步輕快地想隨著他們離開,卻被趙文給喊住了。
張嬰扭頭,恰好看見趙文討好地笑了笑,道“嬰小郎君,這邊請。”
“啊”張嬰瞥了一眼面無表情的嬴政,總覺得這個時候的仲父是個炸藥包,他不是很想接觸呀,于是下意識憨笑一聲道,“那個,不是說要走嗎”
趙文干巴巴地笑了笑,開口道“小郎君還請留下。”
張嬰
張嬰以為嬴政會與他探討百越的話題,但嬴政沒有。
仲父只是牽著他的手在御花園前慢悠悠地走著,對方目光深邃的落在不遠處的山林間,偶爾抬手拂開擋在面前的楊柳枝。完全沒有開口說任何話題,仿佛忘記了之前偏殿內的爭執。
張嬰就這么沉默地陪著嬴政一步步逛了兩個宮殿群。
一路上他見了無數花花草草,以及想來與嬴政偶遇的漂亮美人宮女,走到后面,張嬰還看到從回廊小跑過來,扭捏著向嬴政行禮撒嬌,試圖聊羊毛生意的胡亥和如橋。
這兩個一口一個“阿父父”撒嬌的公子,在注意到張嬰的身影后同時一僵。如橋有些尷尬地笑笑,胡亥干脆扭頭無視。
不過在嬴政沉著臉拒絕聽他們的話,帶著張嬰越過他們往前時,張嬰一抬頭,恰好能看見胡亥幾欲噴火的視線,以及如橋拉著胡亥往南邊走的動作。
張嬰心中扼腕,若來搭話的只有如橋他也愿意幫忙停下來,但有胡亥,累得斷腿也要繼續往前走啊。
直到兩人來到一片極為開闊的碧藍色湖泊的時候,張嬰終于忍不住扯住嬴政的大拇指,喘著粗氣道“仲父,仲父阿嬰,阿嬰累了。”
“嗯。”嬴政一把將張嬰拎起來,輕輕一躍,跳上趙文準備好的一葉扁舟。
嬴政領著張嬰在扁舟上坐下。宮中內侍非常穩當地搖著船只向著湖心飄蕩而去。
趙文一邊給嬴政送上涼好的黃米酒,另一邊給張嬰送上一大碗的涼茶,然后候在不遠處垂手而立。
嬴政迎面吹著湖風,陰沉的臉色終于緩和了幾分。
他抬手揉了揉張嬰的小腦袋,忽然道“阿嬰,說說你之前的想法。”
來了來了問題雖遲但到。
張嬰就像是聽到最后一只掉落的靴子聲般安心。
他抬頭看向嬴政,知曉嬴政心中必然有了選項。
他沒有急著回答,問道“仲父還是選擇駐軍對嗎”
若是過去張嬰鐵定不會這么反問嬴政,但一同巡游之后讓張嬰對嬴政的大膽程度又上了一個臺階。
嬴政沉默了一會,輕笑道“不必盲從于我。”
張嬰心下一笑,他就知道猜對了。
仲父還是仲父啊
雖然不舍,但依舊統籌全局,對駕馭大秦有著絕對自信的仲父
這樣的人是不會后悔,更不會選擇一條將勝利果實拱手讓出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