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嬰沒料想過。
一直習慣被薅羊毛的如橋,在碰上豪爽待遇時,內心會產生多大的震撼。
不過知曉了他也不會在意。
張嬰向著王帳一路小跑。
王帳前坪很安靜,往常駐守門帳兩側,身披鎧甲手握青銅斧的大秦守卒都不見蹤影。
他心下疑惑,拉帳篷的手稍微一頓,就聽見里面傳來小學生一般的爭吵聲。
“啊我的發髻玉碎了莽夫,你真真是個莽夫”
“哈,發髻玉碎了如何,我沒打你都是好的誰讓你膽敢提這個建議除非姚賈你從我尸體上踏過去,否則誰都不準同意,誰同意,我弄死誰”
“內史騰將軍你我皆知這是假的。”
“假的也不行,憑什么讓陛下下罪己詔這與陛下有何關系你是看呂氏春秋看愚笨了還是何時被酸儒給說服了不,你是不是被六國余孽收買了”
“內史騰我尊稱你一聲將軍,你就別太過分。是你們說,要相處一個既能解決蝗災,保全大秦將士,又要能穩住桂林郡民心的計策”
“沒錯但這不是讓陛下祭天,下罪己詔的理由啊”
“你懂什么我之前說過,祭天和罪己詔都是一場做給大秦和百越子民看的戲目的是為了收民心,等蝗災結束,好方便大秦重新回頭來攻百越你這莽夫能不能稍微動動腦子”
張嬰聽到這兒一愣,罪己詔
這要放在其他皇帝身上,確實不失為一個巧妙的方法。
但放在嬴政身上
張嬰都覺得有些不是滋味。
“何人在外偷聽”
王賬內一聲暴喝。
張嬰下意識地蹲下來,他頭頂上方一米多的位置忽然“刺啦”一聲,出現一柄冒著森冷寒氣的青桐大刀。
張嬰倒抽一口涼氣,連忙喊道“仲父仲父”
原本還懸在門帳上的大刀猛地縮了回去。
片刻,一雙毛茸茸的大手掀開帳篷,露出內史騰有些緊張的干笑表情。他上下打量了幾眼,吁了口氣,一手將張嬰給提了進來。
他嘴上還嚷嚷道“幸好矮。還隔著一米呢,真嚇死老夫了。”
張嬰
“可有事。”
嬴政大邁步走了過來,銳利的目光上下打量張嬰好幾眼,臉色才緩和下來,“可用過膳”
“嗯嗯如橋公子、趙文中車令一起送膳過來。”張嬰伸手拉住嬴政的寬袖,昂首道,“仲父也用過膳了有一事我想和仲父說。”
“哦”嬴政眉毛一挑,忽然道,“若事關港口,我說過的全權交由你處理。”
張嬰一愣,仲父這是在暗示不必在意如橋的身份,愿意替他做后盾嗎
“嗯嗯仲父,雖然也與如橋有關系,但不是為這件事。”張嬰心中有些暖,“是為了給蝗蟲祭天的事。”
嬴政一頓,目光落了下來。
內史騰大大咧咧地開口道“你小子也聽到祭天了是吧不贊同對吧”
“不,我贊同。”
張嬰搖了搖頭,看向驟然變臉的內史騰,認真道,“不光是贊同,最好從今天就開壇做宣傳,要讓整個百越人都知曉這是西甌譯吁宋的罪”
“你豈可說”內史騰內心極速上升的憤怒在即將突破臨界值時被一腳踹了回來,他捂住胸口,怔怔地看著張嬰,“啥譯吁宋”
“對啊”張嬰理所當然地點頭,“蝗蟲天災肆虐百越之地。
大秦征戰百越近一年了,百越都沒有蝗災,譯吁宋號召百越聯盟抗擊大秦,不出一個月百越之地就出現了蝗災。這說明什么
說明老天爺也反對百越抗擊大秦當然是譯吁宋的錯”
眾將軍目瞪口呆,居然還能這么解說么
乍一聽好像沒啥道理,但仔細想一想,邏輯似乎更能說得通
“是極是極”內史騰贊賞地點頭,猛地一拍大腿,“小郎君這才是正解姚郎官都說些什么糟心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