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師重道。
王綰,就是張嬰給士子們準備的無形枷鎖。
他們繞過小山堆,視野一瞬間開闊起來,碧水青山,阡陌交通,田間的地上有不少青年閑談著,不讓嬉鬧的小兒靠近正在燒秸稈等沃肥的田地。
路過一條潺潺的小河,不少洗衣的婦人沖他們嬉笑打招呼,惹得不少臉皮薄的士子們加快了步伐,在他們剛剛越過河流時,經過一塊被土籬笆圍起來的房屋,里面傳來著朗朗的讀書聲。
士子們不約而同地放慢了腳步,聽見有幼子將李斯的倉頡篇給背誦混淆。
忽然有一個士子跟著那幼子的聲音,開始接話,同時背誦正確的語序。
他這么一背誦,其余士子也紛紛跟著站定,一起高聲背誦正確的倉頡篇,上百人的和聲音量極為巨大,惹得籬笆內的稚嫩聲音一僵,磕磕巴巴起來,沒多久便停了聲音。
士子們沒管里面停沒停,反正他們是將倉頡篇完整地背誦完,然后互相對視一眼,哈哈大笑起來。
就連領頭的王綰也停下,摸了摸胡須,笑看他們的惡趣味。
“你們這樣也不怕挨揍”張嬰笑盈盈的從里面走了出來。
別看文士們之前各種憤怒討伐。
但真當站在張嬰面前時,他們紛紛拱手行禮,一個比一個有禮貌。
王綰笑瞇瞇地走上前,打量了一下張嬰的裝扮,道“在里面給幼童們啟蒙的夫子是你倒顯得我今日過來打攪了。這樣,你安排個人陪我去看看即可。”
“哪的話。今日周考,我只是順道過來看看,主要還是等夫子。”張嬰將手中的紙書遞給身后的男子,“林夫子才是啟蒙先生。”
說完,他大邁步向下來。
士子們看到林夫子出現時有些騷動,但很快又安靜下來,高士子忽然道“上卿,大亂初定,天下失治,士子為天下根本,得士子之心者可得天下。上卿可認同”
張嬰驚訝地看向對方。
發現這高壯士子,雙目堅定,明顯不是在故意給自己抬咖位,而是深信不疑。
他忍不住開口道“我只聽說過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得人心者得天下。這得士心者得天下,是哪一位學說大家說過的話怎么天下只有士子才是人農戶、商戶、屠戶和軍戶等,都不重要”
高聞言一頓,微微蹙眉,拱手道“上卿,任何一個王朝的前進,都需要士子輔佐君王,治理天下,制定國策,就猶如商鞅輔佐秦孝公,張儀輔佐秦惠文王。
如今天下初定,治世之法當變,可該怎么變自然也得是天下有識之士來出謀劃策。如此一來,難道不是得士子者可得天下嗎”
張嬰忍不住哈哈大笑,開口道“這位高士子。商鞅、張儀是厲害,對大秦有著不可磨滅的巨大功勞,但這并不代表得士子得天下。
換個人來舉例子,白起之于秦昭襄王,蒙武、王翦將軍之于陛下。他們對大秦是否也立下潑天的功勞,沒有他們,大秦必然無法統一。那按你的說法,豈不是得將軍者得天下
大秦是由士、農、工、商、軍組成,每一個階層各司其職,都在不同領域有著不同的重要性,所以管子、孟子都表達過,得人心者得天下。你又何必偷換概念”
高聞言一頓,若有所思。
王士子在旁邊故作沉穩地開口道“上卿所言是有些道理,但王朝就好像是急速奔跑的馬車,農工商戶皆愚民,是馬,士子是制定政策統領他們的人,是駕馭馬車的車夫”
“哈,按你的說法,馬若不在,車夫有什么用。”
“不,車夫也可以下來拖車”
“行了。越說越離譜。愛耍嘴皮子這點真是士子們的通病。”
張嬰打斷對方,“我在進入逐課堂前,從未想到某些文士對大秦竟有如此深的偏見,對自身反而自視甚高。”
王士子一愣,微微蹙起眉。
其他布衣士子們也神色不虞,畢竟這個評價聽起來不是很好。
“今日恰逢要與王徹侯說一說新長安鄉。”張嬰看向其他士子,語氣很平淡,“多說無益,你們也能好生看看。大秦如何,得何人的心才能安定天下。”
張嬰說完便不再看士子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