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認為張嬰是蒙家后裔,所以見到張嬰后非但不覺得打擾,反而露出一抹欣慰。
他用手緊緊地握住張嬰,道“你是第一個從咸陽趕過來的小輩,好很好。想來大父應該會有所寬慰,等你十三之后,再再行祭拜。”
張嬰沉重地點了點頭。
他掀開王帳走了進去,卻驚訝的發現王賬內的形式很微妙。
王賬內有四人,一文士打扮的人狼狽地跪在地上,向著扶蘇連連討饒,一方士打扮的人跪在地上鮮血流了一地,看起來已經沒了生機。
扶蘇沉默地站在一旁,目光沒有落在苦苦哀求的樣貌異域風的文士身上。
身材最為魁梧的嬴政站在最中央,面容蒼白,黑眼圈極重,只那一雙如刀刃般鋒利的眼神尚且顯得他精氣十足,他手持青銅長劍,劍刃還在一滴滴地滴血,身上是還未換去的濺血長袍。
“阿嬰,來了。”嬴政瞬間抬頭,看向門帳的張嬰表情在一瞬間柔和下來,沙啞的嗓音透著關心,“怎么瘦了這么多。”
“仲父”張嬰見狀哽咽了一聲,撲過去抱住對方的腰,鼻尖瞬間被濃郁的血腥味染上,“仲父,是阿嬰來晚了。”
“我知道。”嬴政伸手摸了摸張嬰的腦袋,語氣依舊很溫和,“是啊,阿嬰總會趕來,我糊涂了,王翦是這樣,蒙武本也該是這樣,但”
嬴政的聲音一沉,單手捂住張嬰的雙眸,持劍的右手“刷”一下劃過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文士的脖頸。同時還背過身,將張嬰提拉一把,免得他被飆出來的鮮血給濺上。
張嬰聞著空氣中驟然濃郁的血腥味,又一次沉默。
這時,扶蘇低沉的嗓音響起“父皇,罪首已梟,夷三族。”
“罪魁禍首不罪魁禍首不是這文士。”
嬴政將張嬰的衣裳扯平整,平靜的聲音透著一點點的壓抑,“淮南侯并非沖在北地前線與匈奴王庭廝殺的將軍,他一直留守在大后方,負責給三路大軍調配糧食,安排運輸輜重。這樣一位頂天立地,曾與我說過只愿戰死沙場的大將軍,居然死于一場毒殺”
張嬰瞳孔一縮。
“罪魁禍首只是這些羌族細作嗎只是這些搖擺派嗎不,罪魁禍首是”
嬴政的嗓音驟然高了幾分,他憤怒地指著扶蘇,但很快,他又強壓著怒氣改了詞,“是你為彰顯所謂的仁義而修建秦羌兩族的城池,是你沒有徹底打怕他們你讓朕如何不怒”
扶蘇沉默了片刻,道“是兒管理不善,兒回去之后一定嚴懲嚴辦”
“不”嬴政冷漠地看著扶蘇,“我已命蒙恬回去后,驅趕所有的羌族人,羌秦兩族不可混居。”
扶蘇瞳孔一縮,忙道“可是父皇,若這樣之前的功夫就全白”
“你混賬蒙武待你猶如親子。若不是信賴你,蒙武這樣的老將豈會在大戰之際,將自己置身于有一半外族的城鎮。”嬴政看向扶蘇的雙眸盈滿了憤怒,“他是那么的信任你,信任你所謂的秦羌融合,可你回饋他的是什么是背叛毒殺”
扶蘇瞳孔一縮,但很快又目光堅毅起來。然而他還未來得及開口,嬴政沖不遠處拍拍手,一位神色哀愁的年輕小將走了進來。
小將滿眼含淚,對扶蘇、嬴政和張嬰行禮,然后對著擺放好的靈牌深深地鞠了一躬。
嬴政沉默地看著,等小將重新直起身,才道“你來告訴扶蘇。蒙武遭遇了何等的兇險。”
小將開口道“五個羌族孽畜混進負責運輸輜重的隊伍,本打算在果酒水中下毒,但蒙老將軍英明神武,察覺到運輸馬車上的腳印有問題,及時停下輜重馬車,一一排查,避免了一場悲劇。
那幾個羌族孽畜眼見逃不出去。
入夜后,每人拿出一只帶毒的匕首。藏在蒙武老將軍每日巡游的地段進行刺殺。蒙老將軍雙拳難敵四手,在邊戊軍趕來之前,被刀傷了胳膊,在他陷入昏迷之前還不忘說”
小將眼底閃過一抹刺骨的仇恨,一字一字道“番邦異族不可信”
扶蘇微微一顫,抿了抿唇,驟然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