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
張嬰不爽也是真的。
他謹慎地拋出一個“紙”技術,又努力地建議科舉制,不是為了讓天龍人永遠可以當天龍人,他是希望在大秦搞出一條只要秦人肯努力,就還有希望成為天龍人的通道。
因為歷史證明了,任何一個清明健康的政權,必然會給全民留一條相對公平的上升渠道。
所以在嬴政又一次開口道“嗯,既然諸位再無其他反對的意見,李廷尉記住,任何大秦官府的藏書不在焚毀行列,其他列國史書可焚,秦國史書不在”
“我反對”張嬰直接舉起了小手,怕嬴政沒看見“金口玉言不好反悔”,他還特意努力談跳起來,“仲父看看我,我反對,反對這樣蠻狠的焚書”
朝臣們驚訝地看向張嬰。
扶蘇想開口,卻被嬴政制止。
嬴政看向張嬰,眼眸微瞇,聲音很平淡道“為何反對”
嬴政話音剛落,張嬰有一肚子的話想吐槽,但考慮到此時的場合,以及待會要面臨的反問詰問,他忍耐了下來。
張嬰開口道“仲父。旁的不說。當初墨家工匠將“紙張”制造出來的時候,李廷尉連夜書寫了紙張的用法,并且書寫了若干秦律考卷。朝臣們集思廣益,積極地制定一套大秦百姓皆可參與的科舉考試。
您曾對我說,軍功爵制奠定了大秦高速向前發展的根基。但六國一統,戰亂不再,對于如今的大秦而言,科舉制是一條不亞于軍功爵制的晉升道路。日后軍功爵制與科舉制并行,大秦會更好。
如今焚毀鄉野書籍,豈不是將“紙書”營造的大好局面抵消,自斷一條腿”
嬴政若有所思。
扶蘇贊成地微微頜首。
朝臣們,尤其是貴族出身的朝臣按耐不住了,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起身道“上卿,科舉制尚未實施,依老臣看是比不過流傳數百年的舉薦制,用它做例子并沒有任”
張嬰似笑非笑道“你的意思是,仲父,扶蘇阿兄還有丞相府眾人討論的科舉制無用嗎不是崇尚法家嗎怎么碰到自身利益的時候又開始尊古了以古非今”
朝臣們一個哽。
姚賈領略了李斯的眼神,站了出來,拱手道“上卿誤會了。我們并不會焚毀所有書籍,只是像尚書這種科舉考試用不上的才會燒。
另外,像是商君書呂氏春秋等法家書籍還是會給到天下百姓,他們可以選擇通讀這些,再參加科舉考試。”
“好,那我先不說焚書對科舉有何影響。我且問,你們焚書是不是認為只要焚毀了其他學派的書籍,再輔佐官學,從吏而師,就可以控制大秦黔首們的思維,達成思想統一,讓他們徹徹底底服從國家命令做事。”
張嬰抱胸看向姚賈,“姚郎官,你認為焚書之后國家就不會亂,不會再有鄉民被六國余孽蠱惑造反”
姚郎官一愣,張嬰所言正是他們法家主張的核心理念,忍不住道“既然上卿知“焚書”深意,為何還要反對呢”
嬴政和扶蘇都看向張嬰。
張嬰道“姚郎官出身平民吧。可惜了。”
姚賈一愣,他的身份被無數朝臣詬病嘲諷過,所以聽到這有些敏感地微微蹙眉,但很快釋然一笑,道“是也莫非上卿也認為,人貧,則無見識”
“不事實上,我認為姚郎官離開平民太久,所以才可惜。”
張嬰搖了搖頭,“對于你們士子而言,施展滿身的抱負才是最重要的,就像是七國并存時,你們在舊齊發揮不了所長就會去舊楚,舊楚實施不了就會來大秦。你們有理想,是可以選擇的國家君王,憑借學識,不說榮華富貴起碼是不愁吃穿的。
但是對于天下黎民,民夫、農夫而言,不是的”
張嬰說到這抬頭,發現李斯目光如炬地盯著他,好像準備打斷他。
張嬰下意識擴大音量道“黔首們貧寒,一月難得食一次葷腥,饑餓的時候,壓根不在意給餅的人是法家,儒家,還是墨家。只要給餅,他就認為是好人家。
因為光是“吃飽”這一點,就要花費底層平民畢生的力量。倘若某一日,郡守縣令昏庸,天災,黔首們吃不飽穿不暖,還要擔心交不上稅收而被判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