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嬰隨嬴政回咸陽不久,趙文就傳來消息。
大量遺族公子被捕,六國余孽再次被橫掃一片,但“死無葬身之地”的說辭,也引起了魯豫豪紳儒門子弟們的強烈抗議。
近三百儒士們從魯豫之地陸續趕來咸陽,他們皆是花甲、古稀之年,白發蒼蒼,披麻戴孝。
已經抵達咸陽的十來位老儒生,如今站在咸陽南門日日呵斥“荀子曾說,禮者,謹于治生死者也。生,人之始也。死,人之終也,終始俱善,人道畢矣。2對送葬禮儀,不尊不敬。暴尸荒野,燃起骨髓,如此秦法,非禽獸不可匹敵也
大秦暴君,豈可如此辱我儒門子弟,褻瀆葬禮之禮,可恨可恨”
這老者每哭喊一句,身后就有數十披麻戴孝的老士子也跟著哭喊。
礙于他們老邁的年紀,大秦士卒也沒能及時驅趕。
所以這群儒門哭完之后,在眾多咸陽民眾的圍觀簇擁下,前往博士學宮收拾那些儒生士子們的衣冠,又帶到距離咸陽不遠的一處卜卦吉地,將衣冠冢一一安葬,并且放上了靈牌,還為他們搭起了一座座祭奠大棚。全程不超過三個時辰。
趙文傳遞這份消息時,表情都有些戰戰兢兢。
張嬰聽完也很驚訝。
完全沒想到魯豫之地的儒生膽子這么大,之前仲父擺明是在殺雞儆猴,他們還敢跳出來,更糟糕的是還讓他們祭奠成功了。
這相當于是將了嬴政一軍。
他擔憂地偷瞄仲父。
果然,嬴政表情極為冷峻,片刻后猛地一揮袖子勃然大怒地喝斥道“混賬豎子倚老賣老的腐儒”罵咧幾句,又道,“足足三個時辰沒有動靜咸陽何人駐守”
趙文麻溜地跪在地上,道“回陛下,是閻樂”
然而趙文話還沒說完,就又被嬴政“等等,不對勁”的聲音打斷。
趙文不敢做聲,嬴政凝眉思索。
半晌,嬴政控制住脾氣,若有所思地道“魯豫儒生他們自視甚高,多年前便視入秦的儒門士子為叛逆。今日卻為了他們大動干輒不對勁,趙文,魯豫之地最近可有抓捕余孽細作”
趙文眉頭緊鎖,拱手道“回陛下,魯豫之地并未抓捕新的余孽細作。舊齊的貴族早已逃亡去匈奴王庭。”
嬴政手指輕輕叩了叩桌面,又道“不是細作,那就是”
他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住。
片刻后,嬴政看向張嬰,道“阿嬰,你有何猜想”
“什么”張嬰一懵。
嬴政好脾氣地補充了一句,道“趙文說與細作無關,你認為魯豫老儒生們為何會如此激進其根源在何處”
張嬰眨了眨眼,仲父的問話的感覺有些熟悉啊,對了,就像是在百越之地仲父把西甌部落當素材時循循善誘的模樣。
思及此,張嬰將原本想說的話咽回去,眼珠子一轉,抿了抿唇道“仲父,這事或許與張蒼有關。”
趙文
嬴政眼睛一亮,輕聲道“哦仔細說說。”
張嬰看著嬴政飽含鼓勵的眼神,篤定的同時隱隱有些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