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夏天醒來后,并沒有立刻移動。
她始終沒有行動,亞伯無法違背程序限制,不得不出面“協助”對方。
接下來的事情理應很簡單,她向亞伯提出關于系統故障的問題,或者要求面見船長。不論是哪個方向,都能自然而然地引向1號休眠倉。
但夏天表現地卻像是完全不在乎休眠倉故障。
她并不急于解決故障,也不打算立刻重歸休眠。仿佛知道亞伯在利用鉆研廚藝打發時間一樣,夏天主動提出要他大展一番身手,并在閑聊時話題引向了亞伯感興趣的方向。
她愿意和一名仿生人談及創作,而對亞伯來說,除卻父親外,沒有人在乎一名人造機械在充電間里做什么。
出于好奇,亞伯想看看她見到外星卵會是什么反應。
他邀請她來到自己的充電間。
但夏天并沒有亞伯計算的那般展現出恐懼和焦慮。
她很意外,可即使外星生物近在咫尺,在亞伯的掃描模式中夏天的心跳也沒有因驚恐而加快。
連見到1號休眠倉的成熟體也是亦是如此。
就好像她早就見過這些外星生物,并對它們了如指掌一樣。
夏天的每一步、每一句話,每個反應和行為,都恰好超出了亞伯的計算結果。她總是會做出出乎亞伯推斷與預測,甚至是討他歡心的抉擇,連表現出的幾分依賴和信任都是那么讓他感到快樂。
會是巧合嗎
也許是的,但接連數個巧合下來,亞伯的處理器給了他一個低到趨近不可能的幾率數字。
難道她是故意的
可亞伯不論如何也計算不出來,夏天究竟憑借什么細節與破綻,看穿了他的動機與計劃。
但千余場的計算,不管是否為死局,有個結論在亞伯看來無可爭議她不一樣。
和夏天交談,亞伯既不會感到冒犯,也不會覺得無趣。甚至亞伯能看得出來,她故意選擇了亞伯感興趣的話題和方向,每個關鍵拐點都會點在讓他意外的地方。
就像是自然界中的蜘蛛,對獵物張開了網。
但倘若被捕食的滋味如此愉快,亞伯并不認為落入網中是件不幸的事情。
相識兩天,亞伯卻覺得她已經對他了如指掌。
父親口中的“知己”莫過于此吧。
因而亞伯認為,將她喂給寄生生物是件非常可惜的事情。
重要的“知己”,值得更圓滿的結局。
神明創世需要土壤,c1304星球上的巨人在亦是經過千挑萬選才選擇了放置原初之種的母體。
他的知己若能成為母體多么完美。
而夏天,又一次做出了亞伯不曾計算的事情。
底層代碼限制了亞伯的行為,經由他多次實驗與計算,最終仿生人得出了繞過代碼的辦法。
就像是人類在操作計算機時總會有些程序會在固定時刻卡死崩潰,只要不點開它們,就能回避死機重啟的結果。
因而亞伯拿到原初之種,選擇了“不計算”。
日復一日,他否決了機體計算分析可能性的提示。
在人類的眼中,這是“自欺欺人”的行為,但確實簡單有效。
直至夏天親口說出亞伯的計劃。
當那一句“用我的性命去創造新的性命”通過接收器傳遞進中央處理器時,亞伯的機體向他發出了禁令。
“人類會因此死亡”的可能性出現,亞伯就無法再將原初之種塞進她的食道。
但讓亞伯震驚地是,在他的機體之內,竟然沒有任何冒犯或者懊惱的電訊號傳遞過來。
她一言擊垮了他多年的精心隱藏與籌謀,可亞伯感到的是快樂與好奇數十年里,沒有一個人類能輕易地拆穿他,連父親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