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朝汐心里微微一動。
她和李豹兒,陸十他們不同。家里其實是給她起了大名的。
阿父在世時,給她起了極好聽的大名。只是阿娘嚴厲叮囑多次,世上好人少而壞人多,不許她輕易透露大名,對外只自稱小名阿般。
她牢牢地記在心頭。阿娘過世幾個月以來,她始終不曾把自己的大名透露給任何人,嚴格防備著所有人,情形一旦不對,隨時準備著躲避離開。
但云間塢里的人都很好。塢主也很好。她已經決意要留下了。
“朝汐。”她極珍重地念出兩個字。說話的同時,手里不自覺攥住身上小袍子。
小郎君式樣的直裾衣袍布料被她攥在手里,仿佛攥緊了阿娘臨終前抱病維護她的一顆拳拳之心。
她輕聲說,“朝暮的朝,潮汐的汐。塢主,我想要這個名字。”
荀玄微并未多問什么,似乎也未察覺她繃緊攥拳的小動作,只略頷首表示聽見,蘸墨落筆,寫下意蘊舒展的兩個隸書大字“朝汐”,將墨痕未干的素絹遞給她。
阮朝汐雙手鄭重地捧起。
這是她父親生前給她起的名,透過阿娘的口告知她,又嚴厲叮囑她守在心底,不許告知外人。
如今以賜名的方式在云間塢里公開,隱藏多時的秘密不再是秘密,仿佛峭壁半空一塊懸石終于落下,又仿佛踩空的腳穩穩地踏在了實地上。
阮朝汐雙手捧著素絹,來來回回地打量自己的名字,越看越覺得好看,沒忍住,抿著嘴笑了一會兒,氣色極好的臉頰兩邊顯露出了平日少見的淺淺笑渦。
荀玄微坐在對面,不動聲色地收回打量目光,將手中的筆放回筆山。
“朝汐這個名字極好。”
他贊賞道,“朝暮交替,潮汐去來,往復無窮盡也,天地大道蘊含其中。阿般從此有了佳名,可喜可賀。”
阮朝汐按捺著激動,把寫下自己大名的素絹仔細收入懷里。
在書房里進學久了,見多了臨危不亂、舉重若輕的場面,她不自覺地學著荀玄微平日的樣子,收斂自己情緒,刻意繃起表情,忍著眼眶泛起的微微濕意,起身拜下大禮道謝。
未拜下便被扶起。
荀玄微起身扶起阮朝汐,盯著她的眼睛,珍重地叮囑她,“你畢竟和其他東苑童子不同。女孩兒的閨名是不能隨意讓人知曉的。”
“把絹帛收好了。切記住,大名莫要輕易展示給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