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往返兩地的霍清川,提起書信,提起京城,她的情緒不知不覺低落了下去。
“剛才太吵鬧了,白蟬阿姊,我想靜一靜。”
白蟬體貼地退了出去。
安寧的廂房里,淡香裊裊。阮朝汐獨自靜坐了一會兒,目光落在書案上一沓書信處。
積年累月,積累下來極厚的一沓書信。最早的十數封邊角泛了黃。
她不必打開看,閉著眼睛也能看到里頭一筆清雅舒展的行楷字跡,是如何隨著年份推移,官職升遷忙碌,由起先的七八張寫滿字跡的細致家書,逐漸變成薄薄一張,里頭只寫寥寥兩三行問候,
“京城忙碌,一切皆好,勿念。
阿般在塢里可好”
阮朝汐也還記得,自己稚嫩的字跡,是如何從起先厚厚一疊幾十張密密麻麻寫滿、塞都塞不進信封的家信,到后來紙張越來越少,最后也變成薄薄一張。
稚嫩的字跡融會貫通,風骨漸成,越來越像阮大郎君的字跡,只多了幾分纖麗雅致,同樣只寥寥地寫兩三行字。
“塢主敬啟
云間塢一切如常,安好勿念。
朝汐”
荀玄微于她有救命的恩情,又給予了她安身之地。她理應感謝他,不該責怪他把自己接進塢里,又為了家族仕途,拋下云間塢里諸人諸事,遠行千里。
世間總是這樣,生離死別,緣有深淺。
她和父母雙親的親緣淺薄,以至于小小年紀遭遇死別,被獨自拋離在人間,躑躅不知何處。
荀玄微把她接入云間塢,給她安身之地,又極耐心地善待她,打開她的心扉,令一顆飄零動蕩的心安置在此地。她自以為結下了新的親緣,把東苑西苑諸人當做了自己的兄弟姊妹,把云間塢當做自己的家。
沒想到這份新的親緣亦淺薄,不久便遭遇生離,她被拋擲在千里之外。
削蔥般的指尖,輕輕搭在最近的幾封書信上。
司州士族尚豪奢,京城風氣更甚。信封用了京城時興的銀光箋紙,銀光點點,霎是好看。
她用了數年時間想開了。
或許她原本就是親緣淺薄的命數。自己命數如此,和旁人無關,強求不來,獨自承受便是。
她只是不明白,為何兩邊已經如此疏遠,京城那邊卻管束得她越來越嚴厲。
從寥寥兩三行的簡略信紙,到最近幾封越來越厚的京城來信。打開細看手書,樁樁件件清點最近她做的事,字字句句都是
“不可。”
“不可。”
“不可。”
砰一聲輕響。阮朝汐把暗格推回,厚厚的書信消失在視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