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雙手接過木盒,或許是一路都在懷里貼身裝著,烏木盒表面的木質都焐熱了,觸手溫暖。
阮朝汐無聲地彎了彎眼,當面打開了木盒。
里面不出意料,靜靜躺著一支金簪。
足有二兩重的足金簪,簪頭雕刻了一朵雍容盛放的牡丹。阮朝汐把金簪拿在陽光下細細探看,雕工雕得極精細,多重花瓣一層層綻開,花蕊引蝶蹁躚,就連花瓣邊緣滾動的圓潤露珠都清晰可見。
“這朵牡丹是霍大兄自己刻的”她越看越像,懷疑地說,“有年霍大兄送我的冰花,就是同樣式樣的牡丹,上頭的蝴蝶和露珠的位置都差不多”
霍清川咳了一聲,默認了。
“買金簪的錢是我們三個一起湊的。幼棠先找金匠描了個牡丹花樣,我覺得俗氣,索性自己雕了一朵比不得阿般頭上的玉簪精巧。”
阮朝汐捏著金簪,眼睛里帶了真切的笑意,“我極喜歡這簪子。多謝霍大兄。替我謝謝徐二兄和燕三兄。”
素白的指尖摸索了幾下,當面把金簪插進了發髻間。
陽光映在金簪尾端,光芒耀眼,戴著牡丹金簪的少女笑意明艷。
阮朝汐向來穿得素淡,人映在日光里,如玉容色仿佛映出淺淺光暈,展顏微笑時,比金簪還要耀眼三分。霍清川的目光里帶了掩飾不住的贊嘆。
下一刻,他轉開了視線,往后退了一步,重新走去廊下站著。
“我們三個的心意送到,阿般收下即可,不必當真佩戴起來。若被人問起來歷,也不好應答。”
身后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鐘十二去書房求情果然有效,七娘被解了禁足,立刻提著裙擺跑出屋,兩名女婢匆忙追在身后,“七娘,不可疾跑,失了身份。”
荀七娘才不管,如一只輕快的小鹿般小跑過庭院,“十二娘阿般二兄終于肯把我放出來了。”
霍清川閉了嘴,再退開兩步,只簡短地說了句“郎君近期得空,會來探望十二娘。”行禮告辭。
類似的話,這些年聽過沒有十次也有八次了。最近一次在她及笄前后。阮朝汐聽完,笑了笑,把臉轉向旁邊。最后那句話便如一陣清風般消散在耳邊。
七娘是從身側趕來的,早瞅見了阮朝汐捏在身后的信封。
“這么厚的信三兄托霍清川給你的”荀鶯初大感驚異,“里頭都寫了什么三兄給我的家信從來都是薄薄一張,只是些你如何我安好之類的寒暄話。多幾個字也是不能的。”
阮朝汐把書信藏在身后不肯給,“塢主只有對人不滿時,才會多寫。你收到薄薄一張家書,說明塢主對你一切滿意,沒什么好教訓的。”
七娘“嘁三兄分明就是在敷衍我。”
兩人說說笑笑地穿過庭院,走到中央最空曠、人最少的地方,阮朝汐放輕聲音勸誡好友
“歷陽城當真不好去。你沒有見過平盧王,我也只是五年前剛來時見了他一次。那一次便足夠了。那是條毒蛇,殘忍嗜殺,我們輕易不要去他的巢穴。”
荀鶯初詫異地說,“可是阮家長兄就在歷陽城里,任職歷陽太守已經三年了。我家九郎也在歷陽任職做事。聽說這次城里高僧講經,豫州不少士族特意趕去歷陽,都是去辨析經義,闡明佛理。他們都好端端的。”
“毒蛇蟄伏不出,不代表從此向善了。今日不咬人,明日不咬人,不代表一輩子不咬人。何必把自己送進巢穴邊,拿自己性命賭一次毒蛇會不會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