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朝汐凝神聽著。
七娘這么美好年華的小娘子,出身家世容貌學識無處不好。她的父母不論是替家族打算,還是有心替她打算,托身在荀氏這般的百年大族,她的前路,其實早已定下了。
阮朝汐撩起裙擺,高履輕盈地踩在長木之上,再度坐在欄桿高處,仰頭望著頭頂枝繁葉茂的大梧桐樹。
耳邊是泠泠清音,心底的疑問又緩緩浮起。
她自己的前路在何處呢。
半掩的院門外響起了鼓掌贊嘆聲。
“兩三年不見,七娘的琴藝大有長進。”熟悉的爽朗嗓音從院門外傳進來,撫掌笑道,“一曲清音動人心,七娘長大了。”
阮朝汐訝然往外望去,院門外果然站著阮荻。
荀玄微身為此地之主,陪伴貴客而來。
他今日穿了身接近墨色的直裾廣袖袍,袖緣處的金線玄鳥圖案在暗色映襯下更顯耀眼,腳踩木屐,緩步走進庭院。
細碎的陽光映在鴉色的眉眼瞳仁,他的目光在庭院琴臺處轉了一圈,落在對面欄桿高處坐著的人身上,定住不動了。
“十二娘”身后白蟬焦急地喚了聲。
阮朝汐臉上看到阮荻時的淺淡歡喜也瞬間定住,后知后覺地以裙擺遮擋住鞋履,急忙跳了下來。
等她打理好了身上的長裙擺,撫平褶皺,披起肩帛,青石道聲聲木屐輕響,兩位郎君走到了近處。
阮荻無奈地搖了搖頭,對身側的荀玄微說,“眼看著七娘大了。十二娘今年也及了笄,怎的還是小孩子心性,爬高下低的。愁煞人。”
荀玄微的視線不經意地瞥過來,“年華有度,且待時長。”
阮朝汐側身避開了他的目光,只對著阮荻。
“長兄怎么突然到訪”
阮荻臉上的微笑不由地散去了。一抹擔憂浮上眉心。
“因三日前頒下的那道圣旨,歷陽城里那位煞神出了些動靜。十二娘不必憂慮,為兄連夜趕來,和荀郎商議一番,應該無礙的。聽說你在此處,順便過來探望你一回。”
嘴上雖然如此說,但眉間的憂慮之色不散,他安撫說了幾句,眼看要走,忽然被阮朝汐發髻間多出的一支玉簪吸引了視線。
“咦,好精巧的簪子。精雕細刻的許多兔兒,不在陽光下細看還看不出。可是七娘贈你的”
阮朝汐本能地抬手摸了摸玉簪,沒應聲,身子往旁邊側了下,避開了兔兒尾巴摔裂的那處。
對面站著的荀玄微接過話頭。
“是我相贈的。不小心摔了下,摔出一道細痕,難為阿般還肯戴著。”
阮荻詫異道,“怎么這么不小心。剛拿到手的贈禮就摔了。”
阮朝汐原本盯著地的目光瞬間抬起,飛快地瞥過對面身穿墨色廣袖的人影。
“原本是不會摔的。”她的視線很快又挪開,心底殘留的郁氣又升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