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深,海灣一片靜謐。普阿普胡亂的喊叫聲,傳到營地附近,引起了巡邏武士們的注意。
托馬特祭司神色平靜,就站在營地外的陰影里。他早就支開了這處營地中的其他人,此時也對巡邏的武士們擺擺手,示意不用靠近。他靜靜聽著,那激動的喊叫聲漸漸變小,聲音中的憤怒,也逐漸變為凄涼。托馬特祭司這才翹起嘴角,暗中點頭。
“嗯。大火燉魚,小火喝湯奇瓦科船長燉湯的手藝,倒也不錯”
篝火前,老民兵奇瓦科垂著眼眸,看著篝火邊的魚湯,聽著普阿普的叫嚷,耐心等待。他知道,對方需要時間,來面對一直不愿面對的真實。
半晌之后,普阿普才安靜下來。他昂著頭,抿著嘴,像個犯錯后嘴犟的孩子。奇瓦科這才瞥了一眼,看到老普臉上的怒火,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雙傷心與不安的眼睛,漸漸流下淚來。
“老奇,你知道的這都是都是蒂卡洛的奸計我我可從未背叛過王國殿下即使知道,也應該嚴懲蒂卡洛,不該嚴懲我啊”
“屁普阿普,你個蠢木頭,比韋茲提那個木頭還蠢”
看著流淚的普阿普,奇瓦科又是發怒,又有些不忍。但哪怕不忍,他嘴里說出的話,還是冷硬如刀,一把把插在普阿普的心口。
“你這蠢木頭你和蒂卡洛,能一樣嗎人家和殿下,老早就認識了,還和京畿軍團長奧洛什相熟。無論怎么著,這也留著一份舊識的情分。更何況,他是瑪雅潘王室的后裔他手中有航海的海圖,背后有可可姆的部族,手下有來古巴的向導,還有什么蜂奴、什么船匠、什么人質他早就準備好了足夠的代價”
“你好好瞅瞅蒂卡洛他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瑪雅王室的最后殘留,有著王國用得著的瑪雅名分殿下哪怕懲罰他,警告他,抽他,揍他,也不會真的弄死他。因為,他有著血脈與家族,他還有很大的價值”
“而你,你普阿普,你有什么你只是個塔拉斯科出身,背叛家主投降的普通武士你還犯過大錯,和塔拉斯科的南方貴族們糾纏不清你已經被流放過了一次,再犯下錯誤,就不可能輕易饒恕”
“啊啊老奇,奇瓦科,你不要再說了求你了”
聽到這里,普阿普被擊潰了心防,抱著頭跪在地上,淚流滿面。他又回想起欽聰燦城宮殿中,背叛蜂鳥首席的那一夜,回想起紫草城神廟中,和天空奧爾塔一起,差點被殿下砍頭的恐懼。
“我從一個普通的家族武士出身,經歷了那么多,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我,我不能再失去一切了”
灰土普阿普跪在地上,身子一抽一抽,就像泥土里的蚯引,艱難地尋著生路。好一會后,他才擦了擦眼淚,看向垂目等待的奇瓦科,帶著些哭腔問道。
“老奇,你說讓我留在這里,是在救我”
“對。”
“主神見證”
“主神見證”
“那,你怎么救”
“你留在古巴,繼續率領武士,為托馬特祭司效力,為王國戰斗。托馬特祭司則會留下書信,和我一起,在殿下面前,給你求情擔保。”
老民兵奇瓦科言簡意賅,輕描澹寫地講出了他的安排。他沒有告訴普阿普,為了讓托馬特祭司答應,他是怎么賣出臉面求情,還給對方出謀劃策。他只是又嘆了口氣,苦心說道。
“哎你在古巴,好生呆上幾年,做出些貢獻。這樣,在殿下眼里,你也算受了苦頭。隔著這么遠,為了古巴的人心,他也不會懲罰你的殿下很看重古巴的經營,你只要做得好些,幾年之后,大概就能揭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