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極北地,是寒冷、灰暗與沉寂的,就像準備冬眠的灰熊一樣。然而,陽光瞬間萬里,跨越三十個緯度,便來到了已經秋獲完畢,正是節慶時節的湖中王國。
這個時節的墨西加高原,是溫暖、明亮與繁榮的,也是最適合動員大規模人力的日子。從高處往下望去,整片盆地與湖區中的王國,就如同龐大而昌盛的蟻巢,到處都是行進、奔走與忙碌的人群
“伊呀幼嘿砰”
隨著一聲整齊的呼喊,兩三百個民夫紛紛用力,齊齊吶喊。他們十幾個人一組,同時用繩索拉起手中的大木樁。數息后,巨大的木樁再用力落下,捶打在剛剛鋪好的二級縣道,也就是三合土路上,發出巨大的“砰砰”響聲而伴著大木樁的撞擊,有些虛浮的路面,也硬生生的砸實了一截。
“主神見證都仔細點,反復夯,用力夯都給我把路基夯實了,必須結實到小指都插不進去今天至少要夯完兩里,完不成的、不夠要求的,都要鞭打五下,連夜干活”
灰塵彌漫,人聲喧嘩。屯田首領泰石山扛著村子的旗幟,大聲呼喊著指揮,又仔仔細細的來回檢查。按照村莊祭司們指示,他們是以村落和旗隊為單位聚集丁壯,每個村子負責一片路段。而若是出了問題,也會按照村子問責。到了那時候,首當其沖被鞭打、處罰甚至砍頭的,可就是他了
“該死你們這群蠢笨的火雞兩邊的排水溝,你們是怎么挖的要直的,直的怎么都能挖斜了,挖到路基的石頭了這灰白乎乎的,你眼瞎看不見嗎”
屯田首領泰石山瞪著一只獨眼,兇狠的看向挖渠的幾個民夫。那殺過人的威勢,直嚇得對方一陣瑟瑟發抖,手中的木鏟都有些握不住了。泰石山原本是從軍的普雷佩查武士,在北征時受了傷,被犬裔射瞎了一只眼,這才退出了王團。然后,他成為了河口縣一處直轄村莊的屯田首領,也就是實際上的村長。
在湖中王國,由于各地鄉間的舊貴族被清理的很干凈,絕大部分的村莊都直接掌握在王國的手中。像他這樣負傷退伍的老兵,很多都成為了管理一村的村長或者民兵隊長。因為他們的忠誠最為可靠,也能鎮得住鄉間地頭
“主神啊,這都干的是啥活祭司們說了,這兩條溝,是雨季排水的,要挖到路面以下溝要平著路,底部也得是平的,好流水水聚多了,泡路久了,這路基就會毀了到時候,你們不僅要挨鞭子,還得重修”
屯田首領泰石山厲聲喝罵了幾句,這才向這些村里的民夫們細細解釋。畢竟都是一個村子的人,也算是他手下的“兵”,要多少留些情面。而要是換了巡查的王國武士、神廟衛士,那鞭打起來,可是能要命的。
“都給我瞧好了,看我怎么挖的記住了,要像在田里挖水渠一樣的用心你們這群蠢火雞們,去年都修了半年,今年種完田,又給我全都忘了”
說著,屯田首領泰石山便揮動鐵鏟,挖出一小截又平直、又齊又深的溝渠。他雖然瞎了一只眼,但干起活來可比精瘦的民夫們有勁多了。而他手中的鐵鏟,是王國南方的黑巖山煉鐵所出的,再由村莊祭司們發到村子里,只有少數的頭領才有。
說實話,這些鐵器沒有青銅工具結實耐用,只是肯定比石器要好。他聽祭司說,這玩意主要勝在便宜量多,以后會越來越多的
“主神見證就這樣,給我挖,給我狠狠的挖哪一隊干的好,中午去驛站吃飯時,每人多獎勵一個餅玉米面的”
聽到一個“玉米面餅”的獎勵,修路的丁壯們都咽了口口水,手中也多了些力氣。這兩年在村莊祭司的指導下,堆了肥、用了農具、也修了些水渠,農田不僅開的多,收獲也明顯漲了兩三成。這次出來修路,便是開啟了村里的谷倉,每人一日竟然能吃上三頓,南瓜和豆泥管飽。不過一向只給武士們吃的玉米餅,就只有干得好的隊伍才能有。
“咳咳主神啊,這么大的煙,還嗆人”
一陣風吹過,帶來木柴的黑煙,還有些澹澹的嗆人味道。屯田首領泰石山低著頭,捂著口鼻,用力咳嗽了幾下。他的獨眼被嗆的都要流出淚來,趕緊繞了個圈,避開下風的方向,這才來到數百步外,一群蒙著口鼻、低頭忙碌的民夫中來。
“咳你們的熟灰燒好了沒”
“快了,快了頭兒,你看,這白灰石都燒脹了,大的石頭也裂出一堆小塊了估摸著燒到傍晚,涼上一夜,明天就能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