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零星,火光時明時暗,慘嚎驟起又消逝。黑狼托爾泰克昂然肅立,站在城頭的最高處。降將帕普微微躬身,神態恭敬順從,落在后側一步。兩人就這樣一前一后,站在高高的城墻上,看著激烈的喊殺聲一路蔓延,望著晃動的火光在細雨中閃動,直到遍布整座城邦
“主神庇佑她注視著我們殺殺死這些遵從偽神的所謂神裔,消滅所有叛亂聯盟的隱蛇諸部”
夜色漸深,廝殺卻至沸騰。王國武士們如風暴般席卷,洶涌的淹沒了所有的城門。隱蛇武士們驟然遇襲,根本來不及組織,甚至找不到部族的頭領。這一夜,他們微弱而垂死的抵抗,就像是被暴雨打落的夏花,被草鞋踩在腳下,又滲出紅色的汁液。接著,一朵朵綻放的鮮紅,從四面的外城開始環繞,逐漸旋轉到古城的最中心處。最后,那流淌的血色匯聚一堂,仿佛逆流而上,一直流到那座高聳的金字塔上
“贊美主神我們為主神而戰,攻陷這座最后的偽神圣廟”
廝殺如潮水般涌來,淹沒了城中的一切,最終匯聚在中心的金字塔前。狂熱王國武士們,高喊著主神的口號,揮動鋒利的戰斧,砍倒最后頑抗的神廟衛隊。接著,他們踩著濕滑的雨水血水,踩著垂死的隱蛇武士,一步一步,往最高處的神廟殺去,殺到羽蛇與太陽的神殿前
“啊天上的眾神啊那冰冷的太陽,那飛遠的羽蛇就讓我們流盡最后的鮮血,為她們而死去吧”
很快,倒伏的尸體越來越多,抵抗的神廟衛隊越來越少,就連神廟的眾神祭司們,也加入到廝殺的前線。他們瘋狂又絕望的吶喊著,阻擋在神殿的入口處,又被青銅的長矛輕易刺倒,化為層層疊疊的祭品。眼看著,這座古老的圣城金字塔,這座最后的太陽與羽蛇神廟,就要守不住了
“眾神庇佑我們燃起太陽的火光,我們追隨羽蛇的腳步,去往無盡遼闊的東海”
壯闊又深沉的神廟中,殘存的托托納克長老們,發出絕望而凄厲的呼喊,同時高舉起手中的火把。而在眾多長老的簇擁下,一位身形句僂的托托納克老者,也終于出現在金字塔神廟的頂端。他戴著金色長羽組成的古老神冠,披著三色延伸的羽毛祭袍,手中高舉著燃燒的火把,緩緩走出神廟,出現在雨幕與眾多的武士前。而他手中的火把,淋著淅瀝的雨點,竟然絲毫不滅,甚至閃耀著攝人的紅光
“主神啊他是大海與大地的尊貴者,隱蛇城的海濱總祭司,阿特科約特爾辛”
降將帕普低呼出聲,忍不住仰起頭來,凝望著那格外華麗、又格外昏暗的人影,就像看到了黃昏的落幕。隔著這么遠,他其實看不清那人影的樣子,卻能清晰的回憶起,那象征太陽的長羽金冠,還有那象征羽蛇的三色羽袍。
而那金冠與羽袍下的老者,就是古老神性的傳承者,上百萬托托納克諸部曾經的精神領袖,最為尊貴的海濱總祭司
“嗯他就是隱蛇城的頭兒,那什么海濱總祭司”
黑狼托爾泰克瞇起眼睛,眺望了一會金字塔上的老者,臉上卻沒有任何對于神性的畏懼或是恭敬。他仔細看了半晌,才有些疑惑的問道。
“帕普,那老頭手中的火把,怎么在雨中打不滅”
“呃”
聽到這樣的問題,降軍帕普怔在原地,暗然感慨的心緒,也為之中斷。他愣了數息,才回過神來,低頭坦誠的回答道。
“黑狼頭兒,那是神火其實是用很輕的那種黑油,浸泡過許久的火把這種黑油是海神的饋贈,有著大海之母的神性,因此能在雨中燃燒”
“哦原來是黑油”
聞言,黑狼用力拍了下腦袋,恍然大悟。
“對我想起來了攻打羽蛇古城的時候,那什么羽蛇祭司們,也燒了很多不怕水的黑油。那一場大火,可是把整座神廟都燒了”
“”
降軍帕普垂下眼眸,沉默不語。他又一次回憶起羽蛇古城的毀滅,回憶起那信仰崩潰時的絕望但不知為什么,這一次,他竟然感覺不到多少悲傷,只是有著難言的無聲感慨。
“海濱之地的眾神,就要死去了而新的主神,會吞噬他們的尸體、吞噬他們的神廟,也吞噬他們的信徒最為耀眼的太陽,冉冉從西方升起,取代舊有的一切”
“哈哈眾神注目著我們這是最后的時刻,是末日的到來,也是第四紀元的終結”
數十米高的金字塔神廟上,海濱總祭司阿特科約特爾辛,高舉著不滅的火把。他蒼老而凄厲的嘶喊著,聲音在雨夜下滲入人心,就像一只垂死而不甘的夜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