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片千里方圓的尤卡坦半島,地形幾乎是平的。半島整體平坦,三面是海,沒有任何高聳的山脈,也就沒有從山脈中發祥出的大河。這片降雨充沛的叢林半島,幾乎沒有任何蓄水的緩沖。當狂暴又不規律的雨季降臨時,洶涌的雨水急速匯聚,能在短短的幾天中,形成可怕而無規則的洪水,摧毀脆弱的村莊與農田
而當可怕的降雨消退后,貧瘠的紅壤土地、發達的雨林根系、熱帶的蒸騰作用,又會飛快的把雨水吸干,讓雨季形成的溪流徹底消失。整片叢林中幾乎沒有穩定的天然水源地,來供給大規模的人群,也讓千人以上的大軍深入叢林出征,變得格外危險與艱難
“主神庇佑在瑪雅諸部的神話中,無盡的雨林深處,存在著一顆連通天空神界、地面人界、地底冥界的木棉神樹雨季是神樹的呼氣。祂一個呼吸,就能從樹梢吐出云層,降下無盡的大雨而旱季是神樹的吸氣。祂再次呼吸,就能用深不可測的根系,瞬間把所有的水吸盡在諸部的傳統信仰中,樹、蛇與“水”,也成為三種最重要的神性圖騰”
伯塔德微微蹙眉,寫下這段瑪雅部族的神話,也思考著瑪雅叢林中復雜的天時地利與人和。
“瑪雅的人和是什么是神裔對部族的絕對統治。瑪雅武士與蟻民們,幾乎沒有任何反抗的,服從神裔們的指揮與調遣如果給俘虜一把刀,殺了首領就能活。那荒原的犬裔戰士會毫不猶豫,立刻動手殺死首領。而海濱的部族武士會遲疑許久,最終不安的殺死神裔。至于瑪雅的部族武士,他們寧愿自己被人殺死,也不會對神性的神裔動刀”
“主神啊瑪雅神裔的統治,是如此的深入人心,簡直有些不可思議這些瑪雅神裔拉長頭顱、擠出蛇眼、挫尖牙齒幾乎沒有什么戰士的強大武力,也體現不出任何的勇武氣概然而,瑪雅的武士明明能輕易擊敗神裔首領,卻竟然不會奪權反抗,反而拜服在所謂的神性面孔、神裔血脈之下真是讓高原尚武的武士們難以理解”
想到這一路征途的所見,伯塔德皺著眉,委實有些困惑的搖了搖頭。其實不光光是他困惑,一直作為先鋒廝殺的黑狼托爾泰克,更是困惑極了。
黑狼帶軍征伐,一向習慣使用馴狼養狗的戰法,一邊掃蕩敵對部族,一邊壯大仆從力量裹挾部族武士,逼著他們殺死首領與祭司,作為先鋒炮灰。然后提拔其中有戰功的勇士,晉升武士等級、分封爵位田地結果這一套百試百靈的法子,到了低地瑪雅的核心領地后,竟然一下子就行不通了
絕大多數被俘的瑪雅武士寧愿被殺,也不愿殺死神裔首領與祭司而哪怕逼著他們動手沾血、再厚賞分封,可只要一旦尋到機會,許多瑪雅武士還是會舍棄王國賜予的田地財物,逃入深深的叢林,去尋找幸存的部族神裔投奔
“主神庇佑瓦解傳統的瑪雅神裔秩序,建立嶄新的王國主神信仰,絕不是一件短時間能做成的事我甚至有一種預感,這些叢林中的瑪雅諸部,恐怕會是整個天下中,最難被墨西加同化、被王國納入統治的部族”
燭火昏黃,林間閃動螢火蟲的微光。伯塔德垂下眼眸,回想著會談中的諸部使者,想到那一張張“神性分明”的異樣面龐,忍不住搖了搖頭。
實際上,他的預感并沒有錯。后世的西班牙人在16世紀初,就已經登陸了瑪雅海岸,掃平了沿海城邦。而在隨后的一百年里,他們又摧毀了幾乎所有的瑪雅城邦,并穩固的掌控了河流眾多的高地瑪雅。可這一千里方圓的低地叢林,30萬平方公里的綠色荒漠,西班牙人卻始終難以穩固,只能勉強建立起依托瑪雅頭人的羈縻統治。叢林中不斷涌出的瑪雅起義游擊隊,竟然反抗了三百年,一直反抗到了19世紀墨西哥獨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