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二十幾名部族丁壯正披著皮裘,蹲在雪地里,仔細用鈍的石刀,反復鏟著鹿皮的表面。他們不時還加上一把雪末、一把鹽末、還有一把難聞的黃色粉末,讓鞣制的皮革變得更加干硬難聞。
這些鹿皮先是晾曬到干透,然后泡在石灰水或草木灰水中堿化處理。因為制作的是皮革而非皮毛,所以浸泡的時間會較長。在持續數周的浸泡后,皮毛上的毛發開始脫落,幾乎完全失去了活性,便到了撈出來去毛的時候了。而去完毛之后,又是漫長的曬干變硬,直到眼下的最后一步,硝化鞣皮。至于鞣皮時所用的糅劑,勘察加諸部沒有明礬,也缺乏芒硝,所用的只能是鹵鹽和尿硝了
“啊這么好的馴鹿皮子,用來做皮甲真是有些可惜啊這可是上好的皮毛褥子”
“你懂啥主神庇佑等雪化了,部族勇士們就要出動的趕緊做皮甲吧這可是部族廝殺的消耗品,南方的島部也是能打的,有些甚至有不知哪來的金屬長矛”
年長的鹿部制皮師念念叨叨,看著上好的鹿皮,眼中滿是不舍。而旁邊年輕的獵手則毫不在意,積極鞣制著去毛的皮革。
在東北亞的游牧部族中,這些皮子若是不硬化處理,原本可以做成非常柔軟與光滑的皮毛。然后,再縫補成皮靴、皮襖和褥子,甚至能做成驚人好看的皮雕皮畫
鹿苔河鹿部的遷徙營地里,就曾經有一副好看的牛皮畫,畫的是“永恒的青天”,“偉大的騰格里”。那是鹿部兩百年前得來的傳承皮畫,據說來自更西邊的馬部,來自先祖們曾經游牧的富庶草地,來自曾經一統整片草原、并冊封極北亞諸部的強大帝國
然而,那樣傳說中青天般強大的草原帝國,竟然被更強大的、如同紅天般的南方部族所擊敗瓦解。自那以后,極北亞這片被遺忘的雪原之地,就再沒有草原帝國的使者東來
“掌管火焰的主神保佑魚鰾膠熬好了嗎鹿筋絲砸的怎么樣上好的杉木弓身都準備好了,就差這凝膠、粘絲的關鍵兩步了咧”
“好了這就涂膠了小心點,這氣候冷,凝膠很快的記住了,這幾把新上膠的弓,一定要天天查看,大概六七天后再貼鹿筋而這幾把之前涂膠的弓,今天就貼筋你們都看好我的手藝,學著點”
鹿部的老獵手鹿弓大聲呼喊著,和幾個老練的部落民一起,仔細制作著游獵部族的絕活,東北亞傳承的復合角弓。這可是真正的技術活,也是真正的漫活。一把優良耐用的角弓,常常有數十道工序,至少得要一年才能做好。而其中最關鍵的、決定成敗的兩步,就是熬膠與凝膠
“主神見證黃魚和鳘魚肚子里熬出的膠,才是最上好的魚鰾膠,火候一定要把握好上膠后要看弓身的材質,也要看膠的情況沒有十年的制弓手藝,沒有熬膠的手藝和把控,那可做不成一把好弓咧”
貼好了一把角弓后,老獵手鹿弓嘴角揚起,淳樸的臉龐上滿是自信。作為鹿苔河部最出色的弓匠,他在被俘虜后,不僅沒有淪為放牧鹿群的牧奴,反而在新生的鹿部中,獲得了更進一步的地位。哪怕是薩滿酋長祖瓦羅看到他,也會笑著打招呼問候,問他“有沒有吃飯”,“吃飯前后祈禱了沒有”
其實,作為東北亞的游牧部族,無論是鹿部、山部還是帳部,都對信仰保持著實用的態度。真正維系他們忠誠的,還是部族的武力是否強大,還是食物與燃料是否充足。而首領只要有充足的食物,只要有勇武或者通靈的名聲,就很容易召集起一批好戰的部落民來,去向其他的弱小部族廝殺劫掠,就像去年封凍后的南下突襲
“主神啊南方的大島上,雖然有著許多的島部,可都貧窮的不成樣子,沒有半點油水也不知道酋長薩滿抓了這些島部矮小的部落民回來,又天天抱著那個島部女娃,究竟是想干啥部族里多了一百來張要養活的口,這可不是小事啊又有吃的又有住的,能安全熬過冬天,那可真是便宜這群矮小的島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