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魯諾心思細致,越想越覺得前面的大船奇怪。他遠遠地眺望著,看著那破破爛爛、好像經歷過風暴的尾帆,心中生出了許多猜想。只是無論如何,他都無法想象,卡斯蒂利亞人能一路向西,深入無盡的大西洋數月后,抵達東方的西潘古,再帶著改變世界的新航路消息,在風暴的時節返航!
“快一點!再快一點!…讓我看看,讓我看看…這艘奇怪的大船上,究竟有什么大魚?…”
海風呼嘯,船頭的布魯諾探出手,感受著風吹過手的觸感,就像握住了前面的船帆,握住了什么未知的神秘寶藏,或是什么改變命運的晉升階梯!
然而,大海上的追逐就是如此的漫長與無奈。雙方的航速差距沒有那么明顯,也都是不會出錯的老練水手。只要一方放棄交戰,全心全意的逃跑,就絕不是短時間能追上的。這樣的追逐往往會持續好幾日,甚至十天半月。因為一旦夜色降臨,雙方的船只都失去視野,逃亡的一方就會獲得喘息的機會,悄然往某個方向逃出一夜。而等到第二天,新的搜尋與追逐就又會開始。直到一方補給用盡,或者被另一方包圍…
“foda-se!天要黑了!…該死!狡猾虛弱的卡斯蒂利亞山羊,且讓你們再喘息一夜!王國海軍已經布下大網,越來越多的帆船會趕來。你們跑不快的大船,最終是跑不掉的!”
黑夜是海上的輕紗,無聲將一切籠罩。布魯諾船上的炮聲早已停下,追逐大帆船的葡萄牙海船,也變成了三艘。三艘輕快帆船漸漸停了下來,注視著艱難的圣瑪麗亞號,逃入西方深海的黑夜。而后,在夜燈的指引下,三艘葡萄牙海船小心靠攏,各位船長也齊聚在一起,商量起明天的搜索方向。
“圣母庇佑!我們已經捉住了山羊的尾巴!要把它獻給國王!…”
“不錯!對面的大帆船很有問題,不僅沒有旗幟,還有明顯受損的痕跡。它僅僅只有一艘船,很可能是和船隊失散,人手也似乎不足,甲板上都站不滿。這船似乎經歷了深海風暴,或者交戰過…”
“上主見證!只要捉住他們,一切都清楚了!今晚風不大,他們一夜最多向西逃出60海里,或者向南北逃出40海里。而大海上沒有遮掩,只要明天是晴天,就能隔著20海里發現他們的蹤跡…我們分成三個方向,追出半日后,再各轉45度搜索,以炮聲為信號…”
“對!就這樣!明天還會有更多的快船過來,他們是逃不掉的!…不過,我們要盡快捉住他們!來的船越多,我們的功勞就越少,船上的財物也分得越少…”
“啊哈哈哈!圣母庇佑我們!無論是功勞還是財物,大伙都按南方的老規矩平分!…”
“圣母庇佑!好!…”
長夜的潮水嘩嘩濤濤,船長們的低語抑抑揚揚。他們都是老海狗,都看出了這艘卡斯蒂利亞大帆船的蹊蹺。然而,即便沒有這些,一艘克拉克大帆船,那也是數倍于卡拉維爾帆船的巨大財富!
縱然,眾人的船只距離里斯本只有數十海里,卻已經從秩序的天主世界,來到了無人知曉的深海了。而在這樣遠離規則束縛的地方,哪怕對方豎起卡斯蒂利亞王旗,也阻擋不了船長們的火炮與彎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