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許多聯盟的貴族,看向修洛特的眼神,都變得與之前不同。他們不大敢直視修洛特的眼睛,生怕被這位現世的"先知",通過眼神看透內心。貴族們私下里議論紛紛,浮想聯翩。從修洛特出身時的異像,孩童時的宿慧,少年時的神啟,一直討論到數年前的精準預告,越說越是玄乎…
而越是知曉內情、清楚一切屬實的王室大貴族們,就越發敬畏與忌憚,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這可是神性!真實不虛的神性!比歷代高級祭司,歷代大特拉托阿尼,都要更真實、更強大的神性!…"
"主神啊!在這紀元的末日,竟然會有真的先知降臨嗎?…"
貴族們人心變幻,但考慮到近在眼前的神王,考慮到王室權力的紛爭,還算有所收斂。可隨著消息的擴散,中下層的武士們,就沒有那么多的思量與顧忌。他們也不知曉那么多…他們既認可神王傳承的不朽,同樣也認可先知預言的神異!
每當修洛特舉行祭禮的時候,武士們的吶喊都震破蒼穹,戰舞也格外的激昂有力,讓云山城中的米斯特克貴族們,都為之駭然震怖。可以說,修洛特主持的祭禮,對圍城大軍士氣的鼓舞,能抵得上整個大祭司團親臨!…
"祈禱先知…神性的先知…"
阿維特默然的凝視了一會,看著那些虔誠匍匐的身影,聲音有些幽幽。
"影匕,那些人里,似乎有幾個城邦貴族?…"
"是!神王陛下…嗯…有三個金山城的軍功貴族,兩個酸木城的軍功貴族…最后那個年長的貴族,應該是葦間城的世襲貴族,蘆竹…"
"嗯?這個蘆竹,和葦間城的榮耀貴族,蘆葦族長辛特爾,有家族關係嗎?"
"陛下!各邦的榮耀貴族開枝散葉,和本地的世襲貴族世代通婚,肯定會有姻親關係…但蘆竹貴族年紀很大,本不在徵召范圍中。他帶著上百私兵武士,主動參與南征神戰,就是為了死后能去往神國…今天他的祈禱,應該僅僅是祈禱敬神…"
"嗯…將死的老貴族,想要去往神國…僅僅只是祈禱敬神…單純的敬神…單純的、發自內心的向"先知"祈禱…"
阿維特又一次沉默下去。似乎這個"單純"的答案,比別有用心的勾結,或者什么圖謀深遠的謀劃,更要讓他心中翻涌,震盪不息!
他凝神著那些跪伏祈禱的人們,這些虔誠的武士甚至貴族,來自毫不相干的邊遠城邦,卻有著同樣的祈禱對象。這些城邦的小貴族們,沒有都城貴族、王室貴族那樣,對於政治的敏銳感知。因此,他們此刻的所作所為,不過真得是發自內心的尊崇而已!
"僅僅是發自內心的尊崇…既尊崇我,也尊崇修洛特…不,或許更尊崇…"
半晌后,阿維特幽幽的嘆了口氣。要知道,上一個無視各邦派系,無視貴族與武士,能讓所有人真心尊崇的,發自內心敬畏的…不是他的兩個先君兄長,不是聯盟的兩個祭司領袖,而是活了九十二歲的長者,他一生敬畏的叔祖父,特拉卡埃勒爾!
"叔祖父啊!您一定在神國之上,注視著眼前的一切吧?…他要是不中途隕落…就一定會成為,聯盟新的不朽太陽…他的未來,會比我光亮…亮上許多許多!…"
這一刻,阿維特百味陳雜,心中矛盾難言。或許,他此刻的感受,就像一千多年前,劉邦看到白髮蒼蒼的商山四皓,圍繞在太子劉盈身旁時,無奈發出的那聲感慨。
"彼四人輔之,羽翼已成,難動矣…"
"雄鷹已經長成了羽翼,穩固地棲息在神樹上…再想要改易,就得砍倒王室的神樹,引起天下甚至王室內部的大亂,動搖整個聯盟的根本…而更重要的是,人心悄然變易,我已不再有絕對的把握,來應對后續的劇變了!因為,一個死去的先知,會成為最完美的神性符號,凝聚所有不滿集權的貴族,鼓動所有信仰動搖的武士…"
"白膚的邪魔出現,紀元的末日來到…新的太陽紀元,開始了…聯盟的未來,兩個太陽的傳承我需得更亮一會!更亮一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