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爾薩斯長河奔涌西南,流過長帆留影的阿托亞克湖,直到西海的入海口。滾滾的黑煙日夜不息,從黑巖山鐵礦區的工場冒出。那一排新建的冶鐵豎爐,便如長鯨般吞吸著鐵礦、木炭,再吐出熾熱暗紅的滾滾鐵水!
“主神庇佑!開爐嘍!…”
為了這些豎爐的持續運轉,從鐵礦區往外三十里,有一千多隸屬礦區的丁壯,負責砍木燒炭,已經砍禿了足足一片山頭。而每隔幾個月,來自北方大陸雷金鎮的優質煤石,就會被來回的商船隊成噸運來。
這些后世索諾拉州的煤炭,含硫量低、灰分比例也低,是品質很高的煙煤與無煙煤。它們用于冶鐵的時候,并不像王國黑石城欽甘巴特礦區的煤一樣,會讓鐵料明顯變脆,可以替代成本高昂的木炭。只是以王國目前的運力與運輸速度,這些“北方火石”運來的數量,還是太過有限…
當然,新晉“工匠大師”,主職武士的鐵匠大谷,并不知道鐵料變脆的根本原因。如果出爐的鐵料質量太糟,他就只會命令手下的工匠與學徒們,再重新填爐冶煉一遍。而對于王國神啟祭司的詢問,他總是一臉恭敬的笑容,盛贊主神的庇佑,盛贊神性的豎爐,同時心中吐槽。
“主神大菩薩啊!真是差勁的鐵礦石,真是極好的煤!真是沒有水平的本地工匠,真是賣力干活的民夫丁壯!而這些高高在上的神官老爺,不去拜神念經,反而天天看著我干活,問這些打鐵的手藝…真是奇怪又嚇人!…”
大谷的小心翼翼,并不是沒有原因。整片冶鐵的工場,就像是一片大軍營。分工明確、厲行軍法,原料物料都動用數千人丁供給保障,規模遠超和國傳統的鐵匠作坊。
此刻,兩百多個皮甲武士就提著長槍,背著弓箭或投矛鎮守在工場各處。單單這些武士的數量,就已經超過蠣崎氏擁有的武士規模。畢竟,蠣崎氏只是一個不過數千人丁、一萬石左右的小氏族。而再加上附近鎮守礦區,看管礦奴的八百武士,這一千王國脫產武士的軍力,則已經近似于蠣崎氏主家,六萬石的出羽大名,檜山安東氏的一半了!而這,還只是所謂“湖中王國”的實力一角,就像老鷹身上的一根羽毛…
“一位強大的守護大名…啊不,一位真正尊貴的東海大將軍!…而我,大谷健剛,就是將軍手下的御家人,倍受看重的冶鐵奉行…呃…不對,我應該還沒到‘奉行’,估計還是個‘組頭’…但憑我的技藝,當上奉行,也是遲早的事!…”
鐵匠大谷信心滿滿,對現在“工匠大師”、“鐵匠組頭”的地位十分滿意,也很少想起遠在萬里外的蝦夷地了。他已經娶了普雷佩查妻子,準備在這遙遠的“東海國度”,延續自己驟然拔升的武士家門。他還反復向那些“洛”姓的特科斯武士們打聽,看看自己有沒有機會,也能被“東海將軍”賜下一個“洛”字,然后改名為“大谷洛剛”…
“主神庇佑!新的一批礦奴到了!快,把他們都押下船,盡快帶到礦區!先喂飽南瓜紅薯,好好養上兩天,再下礦干活!…”
從黑巖山鐵礦再往南不遠,就是鱒魚鎮的港口。數百艘南方水師的獨木戰舟,還有十多艘槳帆長船,都剛剛靠岸。一千多神情麻木的米斯特克丁壯,被大隊的武士趕下了船。在用雜糧喂飽后,他們就一隊隊的,被帶往黑巖山的鐵礦區,正式成為這片露天礦場的礦奴…眼下,黑巖山露天的鐵礦還沒挖完。所以他們能夠在陽光下勞作,不用像黑石城煤銅礦區那樣,深入暗無天日的地下,也能活的更久些…
但是,他們的命運早已注定,用自己下半輩子的勞作,成為推動時代進步的燃料,來慢慢點亮中美洲天下的鐵器時代。
“主神庇佑!俘虜都順利運到了…快!現在給船上裝糧食,裝補給的軍糧!…多裝點雜糧,別裝那么多玉米餅!這一批軍糧是給聯盟軍團的…哈!足足兩萬人在海邊,圍米斯特克人的河豆城,都要吃我們的糧食…哪有那么多玉米餅給他們吃哦!…”
港口的倉庫被打開,早已準備好的一筐筐糧食裝入船中。很快,劃船的吆喝聲響起,王國的南方水師也再次啟程。而大軍圍困的河豆城,還要越過被征服的東方海岸,越過早已投降歸屬王國的海女城與風原城,遠在一千一百里之外!
當然,水運千里的補給成本,幾乎只有陸運千里的十分之一,糧食損耗完全無法相提并論。如果沒有海上支援的糧食,想要從陸路深入廣袤的米斯特克山林,圍困海邊死守的城邦,那便是不可能的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