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圣人真的會出現在咱們這么個窮鄉僻壤的小地方么咱們這兒又不是遇仙鎮。要我說,別看這小郎君面上沒什么脾氣,沒準心里正憋著股火呢。”
鄰人一聽,便陷入了兩難中。
他一方面覺得,自己養了謝端十八年,根本就是把他當做自己的親生兒子一樣照顧;而眾所周知,天下的父母對自家孩子都是有點濾鏡在身上的,他覺得謝端絕對不是那種表里不一的人。
但另一方面,他越想這十八年來和謝端朝夕相處的記憶,就越是驚恐,心中也不自覺地更加認同那媒婆的觀點了:
因為哪怕被人揍得去了半條命,身上被潑了臟水毀掉了過年要穿的新衣服,水田里莫名出現一大窩螞蝗,把光腳下地干活的謝端給差點吸干他也從來沒有動過怒,生過氣。
這樣的一個小孩子,真的可能是圣人么
還是說,這個看起來正常的小郎君,其實早已經在不知道什么地方記了無數筆仇,正準備來日把這些膽敢苛待他的人,全都千刀萬剮、碎尸萬段
媒婆看這人神色變幻,知道他也感受到了這種微妙感,便扔下一句話后急急離去:
“這個小郎君太邪門了,我越看越覺得心里發冷,可萬萬不敢把好姑娘說給他。”
“更何況就算他真的是個圣人,可圣人也是要吃飯的。他窮成這個樣子,能養活自己就不錯了,拿什么去迎娶別人家的好女郎”
于是今日的說親就這樣以失敗而告終。這位中年男子嘆了口氣,心想,看來謝端這小子沒什么娶媳婦兒的命數,便拔高了聲音喊道:
“端兒,回家吃飯了”
謝端立刻揚聲回應了自己的養父,收拾好農具便涉水往岸上走去。
他也不傻,一見養父在旁邊和一個做花里胡哨媒婆打扮的婦人在談話,就知道他們這是在商討自己的婚事。
謝端本以為這件事總該有個八九成的把握,畢竟他在村里的名聲一直很好,長得也不錯,許多女孩子在河邊結伴洗衣時看見他,都會紅著臉低下頭,交頭接耳地偷笑。
他以為今天怎么說也能相看成功,然后他就不用每天做完農活回家后,還得自己做飯洗衣服了,將這些“內事”全都扔給嫁過來的女郎就好,他終于可以在回到家中后,好好休息一下了。
結果謝端從水田里一上岸,就被鄰居兼養父扔過來的噩耗給砸了個魂不守舍,難以置信:
“哎,不行,沒成。那媒婆先是神神叨叨的說了一大堆有的沒的,最后才說,端兒沒什么家業,女郎們嫁過來會吃苦,不敢幫你說親。”
謝端聞言,低頭沉默片刻后,這才抬起頭來,又用那份完美無瑕的君子神情開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