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父親是我,是本朝第一次科舉考試中,便能連中三元的大才;她的母親又是夫人你,哪怕只是謝家旁系,可多多少少也和那些高門大戶有點關系。”
由此可見,哪怕用封建的眼光來評判秦越此人,能夠從他十數年不納妾的行為上夸贊他一聲“深情”;但此人骨子里,實則和同一時代的北魏男人們沒什么兩樣,都覺得“女人一輩子要是能找個靠得住的丈夫,就什么都不用擔心了”:
“從這方面來看,陛下將來娶她,真是再劃算不過了,因為她的身份恰恰是能夠溝通布衣與世家的橋梁,正如夫人你下嫁給我一樣。”
謝愛蓮聞言,心中大慟,心想,萬萬沒想到真叫我猜中了天哪,怎么會這樣
他不是一直以來,都標榜自己是“護花手”的么他們秦家當年,不是從一位很會讀書的女官起家的么
那位女官遺留下來的、據說和隔江相望的林氏有著異曲同工之妙的祖訓,至今還被供奉在祠堂里呢,說秦家的女子千萬不能被世俗流言所困,一定要讀書,才能自己拯救自己
為何兜兜轉轉數百年后,一切都像是大夢初醒般,完全變換了模樣
于是她無措之下又苦苦哀求,試圖通過講道理的方式讓秦越醒悟過來,卻終究都是徒勞無功:
“夫君,難不成將來,你果然忍心讓女兒的這些不凡之處,盡數磨滅在重重宮闈里么你真的要把她送去那見不得外人的地方,哪怕她被欺負了,咱們做父母的也沒有辦法為她撐腰,要讓她在里面受苦么”
“我聽說夫君前些日子上朝的時候,還在太和殿上當場諷諫了一位不能擇賢才任用的吏部官員;怎地分明是同樣的事情,落在自家女兒身上,夫君便如此熟視無睹”
然而秦越半點沒能理解一位母親不想送孩子入火坑的想法,只笑嘆道:“夫人想得也太遠了,將來的事情,又有誰能說得準呢瞧你,我只是順嘴一提而已,倒引出你這么多話來。”
“夫人莫要動怒了,快快躺下,好好休息,我去讓廚房給你燉湯補身體。”
人在極度絕望和茫然之下,通常會拋卻理智,做出一些看起來很過激、但著實有用的辦法。
就好比此時的謝愛蓮,在與又熟悉又陌生的丈夫對視了很久后,突然有個十分瘋狂的想法,在她混沌的腦海中一閃而過,恰如驚雷劃破云層、閃電照亮夜空:
如果拋棄一切“夫妻情深”的表象,將所有的矯飾都去掉,我們的這段婚姻的本質,事實上是在中原地區擁有深厚勢力的世家,對新入主中原的異族選拔出來的布衣,投來的橄欖枝。
世家們因為被太后所忌憚,所以無法像以前那樣,輕而易舉地就擠入權力中心;所以他們要轉而扶持許多品學兼優的人,代替他們去太和殿上發聲。
所以他不敢納妾。
這與他愛我與否無關,只是因為納妾這件事,可能會讓我傷心;我一傷心,就可能回娘家。
哪怕我只是個不受寵的旁支女兒,但我的身上有這份政治意義在,所以我的回家,就代表著他并沒能照顧好我,他的能力不足,世家需要重新選取扶持的人;相應地,他也會失去來自謝家的人脈與資金幫扶,從一個好不容易熬出頭的五品官,變回以前那個在地里討生活的泥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