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上這一切都在電光火石間發生。這些念頭在謝端的腦海里出現得太快了,就好像這些東西根本不需要他去費心思考,而是刻在了他靈魂深處的、近乎本能反應的東西。
亦或者說,在長江以北的魏國,他們向來貫徹的就是這樣的想法,哪怕上面還有個攝政太后壓著,全國上下的風氣向來如此,就沒怎么把女人當正經人看;如果想看到兩性比較平等,甚至女性還隱隱有壓過男性一頭的情景的話,那就只能偷渡過此刻充當“兩國國境線”的長江,去往長江以南的茜香國了。
這白衣女子察覺到謝端的到來后,一驚之下急急轉身,想要后退;然而謝端的動作比她更快,當場就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攔住了她所有的去路,懇切道
“承蒙仙女姐姐不棄,下降到此,為我打理家事,我萬死難報。”
他說這番話的時候,頭都不敢抬起來半分,把一個“突然看到仙人后驚喜得誠惶誠恐不知如何是好”的普通凡人的形象,扮演得淋漓盡致。
再加上他的這副皮囊還是很有欺騙性的。當這樣一位看似端莊高潔、不會為任何人低頭的翩翩君子,二話不說就跪倒在自己面前,說著這樣謙卑的話語的時候,許多人都會被他營造出來的這份假象給打動
“可否請仙女姐姐告訴我大名與尊位日后等我富裕起來,定供奉香火,日日不斷,好感謝這份恩情。”
說完這番話之后,他還行了個三跪九叩的大禮,隨即就這樣端端正正地跪在地上,頭都不多抬半分,把一個“知恩圖報,知進退懂禮節”的形象扮演了個十成十。
而這位白衣女子便是符元仙翁手下的白水。
哪怕這位白水是帶著完整記憶下界的,此刻只怕也會被謝端的這番舉動給糊弄過去,因為天河里實在沒什么外人。
只有織女三星會常常在河邊洗滌云朵、采摘彩霞以供紡織,此外偶爾也會有神仙趕路的時候經過這里,若將這種擁有正經職位的正仙排除出去的話,天河中最多的生靈,就是他們這些從花草樹木、晨露海水、蟲魚鳥獸等物件兒里,繁衍出來的精魄靈息。
正因如此,白水自從誕生以來,甚至都沒有和外人說過太多的話,自然對更加險惡、更加莫測的人心一無所知。
她見謝端言辭懇切,沉吟片刻后,將被刪改過的記憶說了出來,因為在此刻的白水的記憶中,這的確就是她下凡的目的
“我是生活在天河里的白水。玉皇大帝陛下體諒你辛苦,便著我下凡相助,等十年后,你生活富足起來,我自然會離開。”
白水說完這番話后,見謝端還是不肯起來,便嘆了口氣,心想,這倒是個難得的赤誠人兒,便上前一步微微俯下身,親手將他扶起,又疑惑道
“郎君今個兒白日里,為何帶我去坊市之中,竟活像要將我賣掉的樣子若不是我使了障眼法,把自己藏了起來,又擾亂那些前來問價的人的心思,恐怕我真就要和郎君分別了。”
正常人在見到白水這么個大活人之后先不管她是什么種族,至少從外形上來看,她完完全全就是個正常人心底多多少少都會生出一種“天哪,我剛剛干的事可真是畜生,我差點把一個無辜的人拉去進行人口販賣”的內疚感。
然而謝端不是正常人,因此他的第一反應就是,你怎么敢擾亂我的生意真是給你三分顏色你就要開染坊,都擺不正自己的位置了
幸好謝端目前來說還是個智商正常的聰明人,他敏銳地察覺到了這女子剛剛那番話中的關鍵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