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謝端的腦子是真的十分好用。
或者說,以謝端這樣完全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兩面做派,如果他不聰明、不謹慎,那么早就翻車,被人發現真面目了,絕對不能還像今天這樣,在十里八鄉都擁有比較好的名聲。
換作普通人,在發現白水竟然被嚇到了之后,第一反應就是去安撫佳人;然而謝端雖然明面上裝出一副“我說錯話了,實在對不住”的內疚神色,狀似溫和守禮、不越雷池半步地輕輕拍著白衣女子的背,幫她順氣,實則他的內心已經察覺到了,自己在“偽裝”這件事上,還有再進一步的空間
如果這女人果然是無事不知無事不曉的那種有大能耐的神仙的話,那么她就不該有這種反應,因為“無事不知”的人早就該察覺到自己多年來的異常行為了,還有昨晚在臥室內的那番舉動,肯定也逃不過有探查能力的神仙的法眼。
但是這女子從現形以來,對自己多年來的惡行半字都沒提;而且在被自己所說的“螺肉湯”給嚇到后,也能看出來她對昨晚自己所做的事情一無所知否則的話,她要吐早就吐了,何須等到現在
也就是說,她只看到了自己提著刀去“殺田螺”的畫面,并不知道自己是個怎樣的人
于是謝端心中立刻大喜,解釋了好一陣子“我昨晚提著刀不是要殺你,而是正當防衛”,“你要是提前展露身份,咱們也不會有這么多誤會”,成功取信并甩鍋于白水之后,又得寸進尺地開始對白水的衣著指指點點起來了
“請仙女姐姐恕我直言,我還有件頂頂要緊的事情想和姐姐說。”
白水在謝端好一番柔和的拍撫后,終于冷靜了下來。
然而這一冷靜,就導致滿腦子都是符元仙翁種下的“你要溫柔和順融入周圍”的潛意識,和從來都沒見過什么人間險惡因此還帶著一點純稚天真的白水,對謝端此人的印象立刻就好起來了或者以旁觀者的角度來看,這件事可真是壞起來了
“無妨,你直說就是。”
謝端聞言大喜,急急開口道“我見仙女姐姐身上的衣物工藝精美,絕非凡品,定然不會輕易被人間油煙塵土所污但仙女姐姐要知,此處不過是個偏遠小鎮,便是要買本書、買點好料子,都要等一月一次的集市,去鄰鎮才能買到。”
“我十分感謝仙女姐姐愿意下降來幫我,但仙女姐姐如果是真心要幫我的,那就得和我同吃同住、共同起居好一段時間。但這一身衣服在外人眼里,還是太顯眼了,一不小心就會被發現。”
他偷偷抬起眼來,貪婪地注視著面前的那片柔軟而不沾塵埃的衣角。然而很難說清楚他的這份情緒究竟是為價值千金的天衣而生,還是為身著天衣的女子的身份而生;亦或者說,他看著白水,就等于在看一個不會喊苦喊累、能任勞任怨被他壓榨的家務機器
“仙女姐姐若真心憐我,還請換下這身衣服掩人耳目,便是我的無邊造化了。”
“況且這衣服看上去太寶貴了,也不是勤儉持家的好女子該穿的。仙女姐姐既然是個救困扶危的大善人,想來也肯定不是那種動輒一擲千金的敗家女吧這衣服不光和這么個小地方不般配,甚至和仙女姐姐的身份也不太般配。”
白水聞言沉吟片刻后,只覺心里別扭得很
面前這男子說的話怎么聽怎么奇怪,讓我渾身難受,心里發堵。但我看他神色,實在誠懇;聽他言語,又似乎在真切為我著想,我實在不該去挑剔他的這份善意。
如果白水晚生個幾百幾千年,就會知道有這么個詞能夠精準概括謝端眼下正在使用的話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