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蒙面人穿著一身葡萄紫纏枝紋樣的短打,細細看去的話,還能在燭光映照下,發現這布料上隱隱有水波也似的光芒閃動。
哪怕是已經做了官的秦越,平日里人情往來無數,可他也沒在那些官場上的送禮中見過這玩意兒;只在某日曬箱底的時候,他湊巧休沐在家,這才有幸在謝愛蓮的嫁妝中見過這種價值千金的珍貴布料
只有在織造的時候,將銀線細細紡織進去,一點也不能斷開,才能形成這種美景,否則的話,水光就會有過分死板之失;而想要達成這種效果,便要請數十位紡織工藝最為精湛的繡娘一齊動手,才能在一年之內得到這樣一匹數丈長的布。
光這件衣服,就不是什么平民百姓家能有的了,更何況此人面上罩著的那塊黑布,也是十分珍貴的貢品云錦;且此人系著犀角玉帶,足蹬鑲金烏靴,腰間還佩著塊溫潤如玉的羊脂玉佩,在花團錦簇的紋樣簇擁當中,一個篆刻的“謝”字赫然在目。
這塊玉佩是每位謝家人都有的配飾,便是出身旁支的謝愛蓮也有一塊,秦越曾經在昔年和謝愛蓮新婚燕爾、濃情蜜意之時,為她挽發描眉、挑選首飾的時候,在她梳妝匣中見過一塊一模一樣的玉佩
而眼下,同樣的一塊玉佩竟然也出現在了這位紫衣人身上,可見他同樣也是謝家人;更何況此人的裝扮如此華美,真要論起來的話,此人在謝家里的地位比起謝愛蓮來說,只會更高,不會再低
秦越見此,瞳孔震動,雙腿發軟,當即便將對此人的身份猜測脫口而出了,甚至連帶著態度都來了個翻天覆地的大轉換,戰戰兢兢問道
“郎君是謝家來人么”
這紫衣人不易察覺地停頓片刻后開口,聲音低啞,雌雄莫辨“不錯。”
秦越立刻恍然大悟,心想,這應該是謝家人不知道怎么路過於潛,聽說我在和夫人鬧別扭之后,便過來為她撐場子了。
一念至此,秦越也不忙著從地上起來了,趕忙就著這個趴在地上的姿勢急急拜下,行了個大禮,恭敬道
“不知謝家郎君到此,有失遠迎,請問郎君怎么稱呼”
說來也奇怪,這位紫衣人的身量并不是很高,不管說這人是個略微有些矮小的男子或者身形高挑的女子,都能說得過去;僅僅從聲音上來說,也難以辨別出這人到底是男是女,但秦越在見到這位紫衣人的第一時間,就把這人給代入“男性”的身份中去了
沒錯的,這肯定是謝家的不知哪位大舅哥。否則的話,他怎么有這個膽量來給謝愛蓮撐腰
然而這位紫衣人并沒有理他。
世家子的高傲,以及幾乎已經成為了他們本能的那種對平民百姓的蔑視,在這位不速之客的身上展現得淋漓盡致。
當這位紫衣人從高處俯視著秦越的時候,有那么一瞬間,秦越覺得他并不是在看自己,而是在看一只隨時隨地都可以被碾死的螻蟻
“廢話少說,簽字罷”
秦越覺得自己可能跳過了至少三千字的劇情,滿頭霧水地鸚鵡學舌道“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