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剛剛生產完,無法輕易移動,所以謝愛蓮本該是和秦慕玉一同住在正房里的;只不過剛剛,為了處理家中人手更換的事情,這才叫心腹把她安置在堆了無數軟墊的躺椅上抬了出去,去偏房翻閱賬冊。
然而謝愛蓮前腳剛走沒多久,還在強行支起疼痛不已、血流不止的身軀打理家事,想要把女兒保護起來,讓她哪怕在沒有父親的情況下長大,也不會受到半分傷害的同時,卻依稀聞到了從不知何處傳來的一縷芬芳。
這縷芳香似蘭非麝,如桂如椒,馥郁撲鼻,哪怕只是在她的鼻端淺淺拂過,也能給人心曠神怡之感。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謝愛蓮的錯覺,自從她聞到這股香氣后,原本一直在困擾著她的產后惡露、劇痛、血氣不足導致的手腳冰涼和虛弱等種種狀況,一瞬間全都被削弱了不少
就好像昨日里那九死一生的情況從未發生過,那險些要了她命的生產鬼門關更是條康莊大道般,輕輕松松一抬腳就能邁過去
此時的謝愛蓮還沒察覺這是實實在在的神仙手段,只以為是不知道哪位心腹侍女給自己更換了有奇效的熏香呢。然而還沒等謝愛蓮喚來侍女開口詢問,便有一位向來穩重的侍女又驚又喜、步履跌亂地沖入門內,激動得對主人下拜的時候都腿軟摔了一跤,結結巴巴道
“夫人小女郎她、她”
謝愛蓮在這半日內,見識過家中有多少秦越的心腹后,整個人就一直處于高度戒備的狀態,聽到這番話后,第一反應就是“我的女兒怎么了,是不是被我還沒來得及清理出去的暗樁給害了”,驚得她當場便拍案而起從躺椅上站了起來,將那些原本平攤開在她膝蓋上的賬簿和人口冊子都跌落在了地上
“先過去再說你路上可要好好給我解釋一下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可謝愛蓮一站起來,這才發現自己剛剛體會到的那種格外令人愉悅的輕松感,根本就不是因為“注意力被熏香轉移了所以忽視了身體上的疼痛”,而是那些困擾著她的東西,真的在逐漸消失
別的不說,就拿她現在身下還在源源不斷地傳來撕裂疼痛,時不時還要流出鮮血的那個生產的傷口來說,謝愛蓮都能明顯感受到,那個被撕扯得皮肉綻開的隱秘處,正在逐漸合攏、彌平,變回正常狀態,在這個傷口消失的過程中,甚至連痛楚都一起減弱了。
不僅如此,原本都因為她“猛然站起”這個動作而流到了大腿上的黏糊糊的鮮血,都在一瞬間消隱無蹤,干爽得就好像她剛剛泡了個澡又換了身干凈衣服那樣,舒適得無可挑剔。
謝愛蓮一感受到這份異常,便心下大驚,想,哪怕是經驗最豐富的女醫,也不可能在短短數息內就將我的身體調理恢復到這種程度這到底是怎么回事究竟發生了什么
她心中雖然詫異,但腳下的速度卻半點沒有減慢,甚至走得更快了,一邊往秦慕玉所在的正房趕去一邊聽侍女結結巴巴地解釋
“小女郎的房中,剛剛突然出現一大片紅光因為現在天色晚了,我們一開始還以為是誰家的火光呢,便想推門進去幫她放下簾子,免得小女郎被火光晃著眼。”
“沒想到、沒想到我們剛一進去,就看見”
她話說到這里之后,實在說不下去了,聽得謝愛蓮那叫一個心焦。也幸好謝愛蓮一直是個講理的、對仆從們向來比較溫和的好主人,否則光看著侍女的失態狀況,也夠她吃上好一頓排揎
“你往日里做事又利落又穩重,完全不是這么個吞吞吐的樣子,今兒個這是怎么”
謝愛蓮的最后一個“了”字的音還沒能發出來,在轉過拐角,將秦慕玉所在的正房和周圍的景象收入眼底后,整個人的臉上,就出現了和這位侍女一模一樣的空白的表情,轉而啞著嗓子,喃喃從胸腔里艱難地擠了兩個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