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念說,“就是蓋瑞即將去世了,但他很愛他的妻子霍莉,他怕自己的離世會讓妻子難過崩潰,于是提前寫好了信,去世后囑托霍莉的媽媽每周送給她一封,這些信讓霍莉重新面對生活,可霍莉依然陷在失去蓋瑞的痛苦里,前面的五封信里,蓋瑞讓霍莉去酒吧,去旅游,去愛爾蘭,原來蓋瑞安排的這些都是他們彼此之間曾經發生過的經歷,第六封信里是蓋瑞回憶他們的曾經,直至第七封信,蓋瑞說,絕望會翻篇,美好才會永存。”
梁西聞靜靜地看著她,聽著她講完一部電影。
然后阮念將那盒炸雞放在腿上,拉過了自己的包包,從里面變戲法似的抽出來一個信封,她慢慢拆開
“梁西聞,以前都是你在睡前給我讀詩,這次我怕忘詞所以打了個草稿,以前關于婚姻的定義都是你告訴我的,我那時都不明白婚姻意味著什么,今天我們的婚姻即將跨入第三個月,我可能仍然對婚姻的了解淺薄而單純,但我想,雖然我很多地方做的不如你更多,但我也會是你的避風港,也會一直堅定地站在你的身旁。電影里說,你不敢一個人進入滿是人的屋子,知道他看著你,牽著你的手,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和他一起,你是他的。所以梁西聞,”阮念拎著那張她斟酌了許久、怕忘記的信紙,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你別擔心,我也是愛你的。”
梁西聞心口有些泛酸,卻也有一種隱秘而溫暖的涌動。
他坐在她的身邊,好像有些深深地倦意,“念念。”
阮念披著毯子過去,放下了炸雞坐在他腿上,結結實實地抱住他,用毯子將兩人包裹起來。
梁西聞伸手抱住了她的腰,下巴搭在她的肩頸,就這樣安安靜靜地抱著她。
周圍很是寂靜,寂靜到清晰地聽到他的呼吸聲。
阮念換了個姿勢,樹袋熊一樣坐在他的懷里,胸膛貼著他的懷抱。
相愛時,比起性,比起禮物,或許有時會更需要一個安心的、緊密的擁抱,或許更需要一些親密的交談,需要在昏暗的房間里一起看一場電影,一起坐在床上、坐在沙發上說說話,需要被愛人溫柔地注視,哪怕什么都不說。
阮念哼哼著不著調的曲子,想起自己以前說過的某句話,又重復一遍,“我是一只不折不扣的小狗,每分鐘都想親你三千兩百萬次。”
梁西聞終于低低笑一聲。
阮念依然抱著他一動不動,嘴里輕輕地哼哼。
“怎么不問我的”梁西聞靠在沙發上,阮念靠在他懷里,好久,他低低地問了一句。
阮念說,“因為你想說就會告訴我呀,你說我就聽著,我嘴可嚴了,我是你忠實的垃圾桶。”
梁西聞輕輕嗅著她身上的味道,淺淡的橙花香,干干凈凈的溫柔。
“你知道么,我以前最羨慕的是誰”梁西聞忽而開了口。
“誰呀”
“我以前最羨慕的是梁赫謙,”梁西聞說,“永遠都可以胡作非為,不用成為誰,永遠被人愛著,叔叔和嬸嬸都很疼他。我就像那個可以隨時被丟棄的備用品。”
“”
“我從出生起,就是為了維系一段婚姻的紐帶,姜曼云總希望我要做一個優秀的孩子,這樣我爸會為了我回來,但我并沒有維系住他們的婚姻,他們還是一樣的分居,我爸從來都不回來,我媽只有過節的時候才回來看看,以前大院的孩子口直心快,說我爸媽早就離婚各自成家了,我其實聽了甚至沒有任何感覺,因為我甚至不記得我媽變成了什么樣子,我爸又在哪個城市。”
“”
“爺爺奶奶帶著我,為了不給爺爺奶奶丟人,我總要事事做的最好才行。后來爺爺做手術,奶奶就讓叔叔帶我,可惜嬸嬸并不算喜歡我,爺爺說要懂事,我就懂事,不給叔叔嬸嬸添麻煩,后來赫謙出生,叔叔嬸嬸只能看得到赫謙,他們甚至不知道我什么時候回家、不知道我今年該是初中還是小學,”梁西聞閉著眼睛說,“甚至我的名字好像也有別人的影子。”
“”
“我爸媽死去的那個兒子,我在家里看到過相片,他叫梁西赫,赫謙的赫,那時我媽希望我沿用這個名字,叫梁西鶴,仙鶴的鶴,那年我爺爺畫了一幅畫,仙鶴而立乘風起,腳踏蓮花出淤泥而不染,水墨瀑布松柏。爺爺怕我也生病,說仙鶴意味著永歲安康,但又覺得西鶴這個名字寓意不好,就修改了那副畫,仙鶴背西,引頸聞朝日,所以給我改了名字叫梁西聞,爺爺說這個名字算過的。”
“”
“我好像,總是那個,可以被丟棄的替代品,我知道爺爺也很喜歡那個僅僅在這個世界上生活了五年的孩子,你知道嗎,我爺爺那兒的雜物間里,還有許許多多那個孩子的相片和禮物,我也知道我父母曾經又有多愛他,可這些愛從未分給我一分一毫。”
“”
“那紋身有一年我去露營,碰上了大雪封路出了車禍,右手那兒骨折留了一點疤痕,莫云裳說讓我遮一遮,可我想了好久我都不知道用什么遮住,只少在那個片刻,我想到了爺爺也曾經跟我說,仙鶴意味著永歲安康,我卻只能想到那個并不存在的人,我大概也只想告訴自己,我也不是他的替代品。”
“”
“我不想做一個可以隨時被丟棄的替代品,我以前真的很想,也被一個人堅定地選擇”
梁西聞只是抱著她,說的很是平靜,他的聲音很低很低,阮念的心里好像揉進了一把沙子,酸澀而粗糲,隨著心臟的跳動泛起細細密密的疼。
阮念抱著他,也不知道還能說怎樣寬慰的話。
他好像早就習慣了獨自一個人藏起寂寥,孤獨的習慣著沉沉的夜晚。
阮念在他懷里抬起頭,捉著他的手放在胸口,好像讓他感受著她最本能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