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魘天君莫離。”
“沒錯,是我。”
孟如寄愣在了原地,一時之間,竟被震得有些啞口無言起來。
錯愕中,望著面前這人的笑,孟如寄霎時便想起了早塵封心底的回憶。
許久以前,那時的孟如寄還是個平凡人,家住在人間一個最普通的鄉村,家邊有一條最平平無奇的小河,她遇見魘天君的時候,正是世道全亂了的時候。
她家里的人都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死了,生病的,餓死的,逃出村子遇見意外被人殺了的
只有孟如寄這個干瘦的女孩還守著破敗的家,無望的活著,像螻蟻一樣。
而魘天君莫離,卻是她這個螻蟻一樣的人,也聽說過的大人物。
因為大家都說,世道亂了,是起于魘天君,他是只半妖,他權欲滔天,想天下唯他獨尊,同時,他還性格古怪,喜怒無常,嗜殺成性,滿手血腥。
遇見魘天君的那天,孟如寄已經餓了三天沒吃飯了,她在家附近的林子里刨樹根,林子外就有其他餓死的尸骨,她知道自己今天要是再找不到東西吃,她就會跟那些尸骨一模一樣。
而就是在這時,餓得頭暈眼花之際,孟如寄看見了自山林間踏來的一人。
他面色慘白,一身華貴的暗色長袍,看著卻濕噠噠的,在他走過的草地上,都拖出了血色,還有些許猩紅的血抹在他過于白皙的皮膚上,血色便顯得更加的觸目驚心。
“農家女。”他看見了她,“好啊,農家女普通人你叫什么”
莫離在孟如寄面前蹲下,然后抬手,掐住了孟如寄的下巴。
孟如寄想要掙扎,卻反抗不能。這個“大人物”哪怕看著身受重傷,卻也比她這完整的模樣,要厲害許多。
孟如寄只能乖乖回答“孟”
“小孟。”顯然他沒有心思聽她說太多,只聲音嘶啞的打斷了她,“我剛在來的路上,決定了一件事。我決定一路向西走,直到我遇見了第一個人,我就給他一個東西。”
這話說得荒誕無稽,但他顯然沒有給孟如寄選擇的權利。他說完之后,便微微張開了嘴。
他口中,一顆金色的珠子攜帶著耀眼的光芒慢慢凝聚成型。
“我送你,直上青云。”
金色的珠子被他輕輕一吹,隨即扎入了孟如寄的眉心,慢慢沒入其中,根本不管孟如寄想不想要。
而隨著這股無法抗拒的力量鉆入皮膚,孟如寄只覺自己好似要被撕裂一樣的疼痛,每一寸皮膚,每一根神經都在瘋狂慘叫,而她的喉嚨,卻一聲都發不出來。
莫離松開孟如寄,任由她摔倒在地,然后他站起來,高高在上的凝視著地上的她,也好似在看一只螻蟻。
伴隨著身體極致的痛苦,孟如寄看著的莫離,深刻的記住了他的這張臉。
得到內丹后的許多天,孟如寄一直都昏迷不醒,過得渾渾噩噩,等她從死亡一樣的痛苦中走回來時,她便成為了一只半妖,不再那么容易餓,同時也不再那么脆弱。
她還聽說,魘天君死了,被仙妖兩道,合力誅殺。
接下來,就是她從人間冒頭的時間了,她以這內丹之力,在亂世中數次死里逃生,終建了衡虛山,快登頂妖王之位。
后來多次午夜夢回,她都清晰的知道,當年,得到內丹于她而言是機遇,是改變,是莫離和世人口中的“上青云”。
但在得到內丹的那段時間里,那永遠刻在靈魂里面的痛處,還有莫離那張冷漠的臉,卻變成了日后年年月月,孟如寄夢中的魘。
真如他給自己取的那個稱號一樣,魘天君,他好似是這天下人的夢魘
而她的夢魘,在已經數不清過了多少年后,在她終于已經治愈自己,不再做那噩夢的時候,他忽然又出現在了她的面前,然后笑瞇瞇的叫她
“小孟。”
孟如寄當即渾身一陣惡寒,她“咻”的一聲站了起來,扭頭就走,毫不停留,而那“夢魘”卻也跟她一樣“咻”的一聲站了起來,亦步亦趨的跟在她身后。
她走多快,莫離就跟多快,她不停,莫離也不停。
直到孟如寄意識到,再往前,破木屋就快到了,牧隨說不定會出來,他可能會沖動,但他現在的身體,不適合與任何人發生任何沖突
何況這是魘天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