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景再度變幻,白色的墻壁如水墨一樣渲染出深淺不一的圓弧,又如雨滴落入平靜水面暈染開的漣漪,百川流深陷于這個破碎的世界,回過神來時,發覺周圍已經是全然不同的另一個模樣。
與的場靜司的世界中那一片開闊廣袤的森林不同,此刻百川流正處于一間狹小無光的密室。
密室不透風,甚至連空氣都是停滯的,讓人不由幻想一些陰森恐怖的橋段,一旦有了這種念頭,再呼吸的時候,似乎還能聞到一絲陳舊鐵銹的腥味。
百川流花了點時間讓眼睛適應黑暗的環境,這里空間逼仄,舉目而望,視線很容易碰壁拐彎,好在密室雖小,但陳設不多,只在角落里有一個一人高的櫥柜。
有了上次的經驗,百川流知道自己只是過去影像中的看客,所以他并不急于確定周邊的安危,既然五條須久那特意將他放到這里,不必他多動,等會兒肯定有人主動湊上來。
正起了這個念頭,鐵栓的門就被咔嗒打開,軸承不知多久沒有潤滑,開門的時候一直在發出刺耳的吱呀聲,當然,也可能是這扇門過于厚重。
看見那頭標志性的銀灰色長發時,百川流在心中暗道一句“果然”。
莫納爾。
他一手端著燭油燈,一手輕輕闔上大門,他沒有用劉海遮住眼睛,兩點綠油油的熒光和著他手中緩慢燃起的燭火,照亮了一方所在。
就著這點火光,百川流看清了角落里他以為的櫥柜其實是一個豎立起來的棺材,它似乎是某種木材制成但是卻沒有半點木頭的紋理,通體純黑,很好地融入了這間陰森森的密室。
莫納爾走近,皮靴踩在地板上,像是某種打擊樂發出的渾厚低音。
他在棺材面前站定,不知思考了些什么東西,百川流可以清楚地看見在燭光的映照下,死神大人的面容變得分外柔和。
這時候他才注意到,一向不修邊幅以一身黑袍了事的莫納爾,竟然在胸前別了一朵紅色玫瑰,新鮮嬌艷,大概用什么特殊的方法保存過。
伸手開門的時候,不知哪里來的風吹滅了蠟燭,百川流的視線暗了一瞬,但很快燭火又重新被點燃。莫納爾在忽明忽滅的火光中低聲輕笑,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寵溺,“我不是故意好久不來看你噠,只是最近遇上了點小麻煩。”
莫納爾將手中的燭臺放在一邊,將手伸進棺材里,動作輕柔地摟著骷髏的腰,像是紳士對待他心愛的女人,“帶你去換衣服好不好,今晚有一個有趣的化裝舞會,你以前不是很喜歡這些嗎,和我一起去看看,嗯或許我們還能一起跳支舞,你這么美麗,一定會是全場的焦點。”
百川流覺得這具骷髏有些眼熟,但是想不起在哪里見過,繼而又覺得自己魔慎了,天下的骷髏大差不差,他哪里分得清楚。
雖然他清楚明白地知道,骷髏究竟是誰。
或許也正是因為他知道,所以心中這股莫名酸楚才有了宣泄的足夠理由。
莫納爾攜著骷髏走出了密室,百川流跟著來到了一間簡單的起居室,一朵花團錦簇的禮帽闖入他的視線,那大概是用鮮花扎出來的帽子,在這個時期的貴族之間很流行。
“你看,多漂亮的玫瑰,我抽空去了趟巴爾干,那里有成片盛開的玫瑰花田,下次我們一起去,那里的花農說,和愛人一起在花海中許愿的話,就能永遠在一起生生世世都不分開。”
百川流似乎不能想象印象中的那個莫納爾用他掄大鐮刀收割性命的手蹲在花田里一朵一朵精心挑選玫瑰的模樣,可腦海中一旦有了這個文字上的線性描述,畫面上的填充又是如此順理成章。
莫納爾為骷髏戴上禮帽,仔細端詳后又覺得還欠缺了點什么,摘下自己胸前的玫瑰,別在骷髏
的胸口,“還是配你比較好看。”
打扮完骷髏,莫納爾卻沒有為自己換上符合他口中化妝舞會氣氛的禮服,還是穿著他一身黑漆漆的衣袍,甚至連面具都不戴一個。
他取下身上存放糖果的盒子,里頭的聲響孤孤單單,打開蓋子,莫納爾看也不看,對著開口一股腦倒進嘴里。
“今天也在被你全身心的愛著呢,親愛的瑪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