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認為,攀巖只是一項依靠體能的運動,卻不知道它往往需要攀巖者的慎密計算。
在攀巖的時候,攀巖者需要去思考下一步該怎么做,是否能夠沿著路線繼續攀爬
這些思考,可能在機械攀爬和低空攀爬中的作用不足為道,但到了無保護攀巖中,當你的身體已經懸掛在六百米高空上,體能被消耗得所剩無幾時,這時候的判斷就尤為重要。
你以為自己能夠腳掛旁邊的巖點,卻發現巖點過于傾斜無法掛靠,這時候你的身體已經移動到中間門位置,如果不及時找個支點穩住重心,往往會失衡。
一旦失誤,將面臨墜落高空、粉身碎骨的后果。
所以桃樂斯在發現林之言這一點后才會顯得尤為驚喜,畢竟一個帶腦子運動的人總是比不帶腦子運動的人好,尤其是玩這類極限運動的,在同等情況下,有腦子無疑證明了活的命更長。
但接下來,林之言的表現更讓她驚喜了。
在林之言發現適當地轉身能夠更好地伸直手臂、將重心放在腿上后,她立刻靈活地將這個方法運用到別的方法,既然能轉動一個部位,為何她不嘗試著“解放”其他肢體呢
于是桃樂斯就看到了已經爬到十米位置的林之言居然不再是“爬梯子”一樣的攀爬方式,而是將三點接觸的攀巖技術逐漸過渡到了旗式平衡。
所謂的旗式平衡指的是一只腳踩在點上,另一只腳像旗子一樣伸出來保證身體平衡,在站起來的時候主要是靠支撐腿發力,再通過擺動伸出去的腿來調節重心,偶爾還可以通過踩墻來一起發力,是攀巖者日常攀巖中最為常用的技巧。
桃樂斯本來還打算在林之言吃癟后再教她,沒想到她居然無師自通了。
這讓她臉上驚嘆的笑容越來越大,焦糖色的眼眸閃閃發光。
放在外邊,怕是沒有人會相信有人能在第一次攀巖中糾正這么多新人都會有的誤區,甚至無師自通地學會了攀巖技巧,這份天賦或許來源于長期跑酷的直覺,卻無法不令人感慨萬千。
而這一切,都是有跡可循的,從最開始的生澀試探到現在的“完成品”,每一步都是通過發現、思考、嘗試中轉變而成的,桃樂斯發現林之言并不是腦袋一拍就放手去做的類型,在她看似沖動的行為下卻是再也冷靜謹慎不過的思考。
此刻已經到了十五米的高度,大約五層樓位置,林之言雙手抓著指洞點,往下看,微微一愣。
十五米,這個高度對于她來說已經是家常便飯了,跑酷的時候越過更高樓層的也不是沒有,但現在往下看的感受卻完全不一樣。
該怎么形容呢。
林之言眼睫微微顫抖,她能感覺到自己手臂在微微顫抖,有種沖動很想要放手放松一下,但正是這種沖動才讓她越發地精神緊繃,她知道,這種沖動將會一直伴隨著的攀登生涯中。
叫囂著休息、叫囂著放手,但唯有克制沖動,咬牙繼續往上攀,才能夠抵達頂端。
她腦海里突然想起一個句子。
“becaeit\sthere”
因為山就在那兒,沒什么原因,我就是想去做,無論多苦多累
跑酷給她的感覺更多是自由,但攀巖卻是一種征服感。
一種復雜的、難以言喻的激情縈繞在她內心,讓她不自覺地顫抖,光是室內攀巖已經能體會到這種感覺她有點迫不及待地想要嘗試真正的高山了。
等林之言登頂后,這種腳踏實地的感覺忽然讓她有些安心,又有些悵然若失。
鎂粉已經被蹭掉了許多,林之言忍不住揉搓了一下手指,一陣古怪而陌生的刺痛從指關節傳遞到大腦,這是一種新奇的體驗,她意識到是因為攀巖過程中過多地需要用手指握支點,在日常中,就算是跑酷也很少有專門需要手指發力的地方,韌帶明顯不足。
她舉起手指,雙眼閃閃發光,像是發現了什么寶藏。
等下來后,桃樂斯第一件事就是擁住林之言,手掌大力地拍后背,爽朗大笑。
“做得很棒”
得到桃樂斯的夸獎,林之言彎著雙眼笑了,倒是有幾分靦腆的感覺,好像有些不好意思。
若是其他人看見肯定會以為是自己看錯了,向來傲得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孩居然還會靦腆,簡直是火星撞地球,不可思議。
“桃樂斯,我想問一個問題。”
“嗯什么問題,你說吧。”
“如果我想攀登奧里蘇爾峰要達到什么水平才有希望”
林之言沒有說會成功,而是說有希望,她知道在這類事情上永遠不會有百分百的成功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