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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的每個午后,陽光肆意,曬得地面發燙,隱約只見能見到地平線上冒升的霧氣。
亞斯利山谷并不是獨立存在的山谷,系統將整個場景模擬出來,它坐落于n國的國家公園,一眼望過去,無數巨石與山峰連綿起伏,如同綿延漫長白色海灘上的細細砂礫,在一側波光粼粼的長河點綴著這一片灰白色山峰,往更遠處看,會看見高低不等的樹木灌叢,鋪上一層淺綠色。
林之言瞇著眼睛抬頭看,飄渺的薄云靜從遠處飄來,逐步靠近山谷。
她所選的510c線路已經是超過業余攀巖者所能攀爬的水平,這不僅需要攀巖者有一定的攀巖技巧和經驗,某種程度上,如果并非是freeo無保護攀巖,她還需要具備其他技能,例如多端裝備的使用,926英尺大約需要十段繩組,再例如線路判讀等等,在任何情況下,線路都不可能如預想中完美,常有碎石掉落、巖壁過滑的情況發生。
在實際情境中攀爬自然巖壁與在室內攀爬人工巖壁的感覺截然不同。
林之言抹好鎂粉,手指緊扣巖壁,慢慢地往上攀爬。
粗糙的石壁表面磨蹭得掌心指腹生疼,手掌壓著細小的石粒突出,林之言維持平穩的呼吸,這才剛開始,但猛烈的陽光已經曬得臉頰有些發熱了,她靜靜地觀察石壁情況,確認無誤后,再伸出手抓住石塊,穩住重心和平衡。
桃樂斯在下邊仰頭看那逐漸變小的身影,在她面前,系統為她播放近距離影像方便虛擬教練觀察并記錄,她也本該看著影像就行,但還是忍不住抬頭,看那抹身影幾乎要融化在蒸騰的空氣之中,緩慢又不容忽視地往上移動。
當林之言爬到50米左右時,她抓住一塊較為陡峭的石壁,緊緊咬著后牙槽,全身肌肉繃緊,也不知道是因為體力消耗還是精神過于緊繃,好像后腦勺那塊地方都在一跳一跳地有許些發麻的疼痛。
她深呼吸兩口氣,努力壓住開始有些顫抖的手臂。
在這一刻,什么攀巖技巧、手法都忘記了,只會牢記兩點保持重心,穩住平衡。
只有始終維持住這兩點,才用移動的可能性,她現在沒辦法徑直往上攀爬,上邊沒有支點給她抓住,這是預料之中的,510c雖然是高難度但不至于讓她幾乎在90度光滑平面攀過,那是只有最頂尖的攀巖高手才能辦到的事情。
她現在需要做的是平移。
林之言伸出左腿,踩住石塊,然后微微側腰,抓住左下角的支點。
當她成功“平移”,再往上攀三四米,就到了一段能落地的巖壁,雖然僅僅只有二十厘米寬,但足夠攀巖者歇息一會兒。
臉頰已經在發燙,林之言大口大口地喘氣,發間、額頭仍然不斷地冒汗,她只覺得自己快要融化了,喉嚨有些發渴,在出發前特地灌的2礦泉水似乎在剛剛的五十米中全都蒸發掉了。
臉頰貼在巖壁上,也是滾燙滾燙的,呼吸間隱約有些鐵銹味。
但此時此刻,她的內心是前所未有的專注與平靜,沒有一絲一毫的膽怯與恐懼,心跳得很快,幾乎要跳出來,與心跳的急促相反,大腦沉靜如同深海,什么想法都沒有。
既沒有酣暢淋漓,也沒有喜悅興奮,她感覺自己像是變成了一縷煙,一抹浮云,只是渾身上下的疲憊在提醒著她是一個有實體的人,四肢如同灌滿了鉛水。
她抬起眼皮,將下顎壓在巖壁上,即使石塊蹭得皮膚發紅也無所謂,視線往上眺望,越過山谷頂端凝聚在天空。
如蟬翼般的浮云從群山漂浮了過來,正好掩蓋住太陽,陰影恰好籠罩住懸掛在巖壁的身影,似乎也散去了許些的酷熱。
在短暫的空白后,林之言的腦海浮現出了地圖。
如果繼續沿著510c路線,那么接下來會有個幾個需要注意的地方,一個巖壁的側邊裂角,一個角度刁鉆的支撐點,還有個地方
休息了大約五分鐘,將路線整理思考完畢后,林之言再次出發。
也許是在連續的作業后再休息的緣故,本以為會習慣的疼痛麻木感比起第一次更重更深地襲來,在摸到巖壁的一剎那,林之言只覺得手指似乎失去了知覺,麻麻漲漲的,讓她幾乎感受不到手下的觸感。
這種意料之外的事讓她內心咯噔了一下。
眼睫微微顫抖,林之言松手,又抓住,再這樣重復的動作中血液循環,終于找回了手指知覺。
當手下再次感知粗糙的石塊,林之言面不改色地伸向了右上側突出的石塊,那里較為圓滑,無法抓住,她只能依靠手掌與石塊的摩擦力穩住,身體在移動過程中沒有一絲的晃動。
50米70米90米。
攀巖,是一件很枯燥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