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米。
因為高度集中,身體也都穩定在同一個角度,不斷重復相似的動作。
但裂縫并不是筆直的一條,林之言必須根據裂縫延伸的角度和深度而進行微小的調整。
攀巖根本不是只靠力氣就能進行的運動,它必須要動腦,就算看起來一樣的動作,發力點、時間門空間門的掌握也不盡相同,而且因為有相當的冒險性和危險性,對攀巖者的理性也有一定要求。
所謂的急中生智,那也得保持身體穩定才能把“智”轉化為實踐。
八米。
累了。
九米。
累了累了累了。
林之言猛地眨了幾下眼睛,試圖將體內如潮水一般涌來的疲憊趕走,但事實證明,她的肢體掌控能力再強,終究還是人類,無法抵抗肌肉酸痛于疲憊的到來。
哈,就算有虛擬系統,她也沒辦法像尤金和桃樂斯一樣不知疲憊。
這樣更好。
她雙眼閃爍了一些,更加亢奮了,與此同時,又前所未有地冷靜。
在一千五百多米的高空,她一點一點地往上爬,速度并不快,但背影卻透露著決絕、永遠不會倒下的凌厲,讓透過無人機攝像頭的人們都沉默了。
在光禿禿的巖壁上,女孩似乎是唯一一抹亮色。
每一個極限運動員都在不斷地克服自己的意志,突破自己的體能極限。
他們能看到對方的身影在微微顫抖,卻在深呼吸一口氣后,慢慢地穩定下來,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她居然在克服自己的生理反應,那些因寒風、因脫力、因疲憊而產生的顫抖都被她強行壓下去了
何方圓先是錯愕得屏住呼吸,卻立馬察覺到了不對勁。
不生理反應不可能百分百消除,她可能只是壓下了百分之八十,而另外百分之二十都控制在了不會影響她動作的范圍呢。
這是多么可怕的控制力。
讓何方圓又想起了林之言安靜弄著安全帶的樣子,但又閃現了她平時的笑容,燦爛的、柔軟的她像是火焰一樣,仿佛能燃燒一切,連他人投來的目光都會被灼傷,連同心臟一起,一同被“摧毀”。
她不自覺地攥緊胸口的衣服,忽然覺得喘不過氣。
模模糊糊,她覺得自己似乎在見證什么,一種奇妙的壓迫感像是巨石一樣沉甸甸地壓在她心上。
何方圓扯了扯嘴角,自己果然無可救藥地迷上了林之言。
爬到裂縫頂端后,林之言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用嘴巴呼出去,右手猛地往右上角抓去,與此同時,雙腿蕩起來,借著慣性將自己下半身甩到左邊后,左腳踩住唯一凹處的點。
“她的cq好強。”
副導演因陌生的詞匯而看向對方,“cq”
“cq就是攀巖商,對于每一個攀爬者來說,穩定是第一要點,讀線是第二要點。我們每一次往上攀爬,無非就是穩定、觀察、嘗試、調整,然后再次穩定,往復循環,而cq在這里起到的作用是縮短嘗試這個步驟,盡快完成一次循環。”
“像她,幾乎沒有在嘗試這個步驟上花時間門,都是一擊必中,很多人會在這里判斷失誤,可能是支點過于遠、力氣不足等等,但她沒有”
工作人員講到這里沉默了一下,對自己的猜測都有些難以置信了,呼吸凝滯了一瞬,她看著無人機傳來的畫面,屏幕冷光落在她眼底,那道身影也在眼眸之中沉沉浮浮。
“就好像,她已經在腦海里計算好了每一個支點的位置,對自己的身體每一個部位的發力狀態都無比了解。”
如果她的猜想是對的,那這女孩未免太強了吧
甚至強到非人的地步了。
她是機器人嗎真的有人能在一瞬間門思考這么多嗎還對自己的身體那么了解
工作人員甩甩頭,將這些不切實際的想法甩出腦后。
眾人默默看著林之言攀巖,看著她爬過無數陡峭巖點,十米深裂縫,幾乎接近光滑只有微小突粒的巖壁除了中間門幾個酷炫到不可思議的動態動作,其余的時候,她只是在默默地往上攀爬。
那沉默的、一往無前的身影,卻深深地印在每個人心中。
當她登臨山巔,眺望遠方時,似乎有什么變了,又好像什么都沒變。
他們好像重新認識了林之言。
以凡人之軀征服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