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宮中少子,父皇寵愛劉后,假稱他為劉后所生,他寵愛一個人,便要在他生前死后都庇佑她榮華富貴,至于他的生母,在父皇眼里不過是個借腹的侍女罷了。
趙禎呆坐了很久,直到既醉輕輕用茶盞碰了一下他的臉,初秋尚暖,他卻是滿臉霜寒,被溫熱的茶盞碰得渾身一個激靈。
既醉剛剛顯懷,穿著一身華貴衣袍,卻不怕臟,見趙禎在地上坐著,也撩了衣袍在他身側坐下,不說話,只是把茶盞遞給他,示意他喝。
趙禎才發覺自己的嗓子干啞,幾乎要流血,他喝了一口,發覺是用梨子熬的湯,不怎么甜,卻如甘露滋潤了他的喉嚨。
眼眶里的熱意再也控制不住,趙禎將梨湯摔在一邊,抱著既醉,大聲地哭嚷起來。
“朕不知生母啊他們怎么能這樣憑什么能這樣朕只見過她一面她住在冷宮里憑什么要讓我做劉氏的兒子她有多狠心,拿走別人的兒子,還要薄待于她”
皇宮里一般會有些偏僻宮室安置一些或是上了年紀或是地位極低的妃嬪,冷宮只是一個籠統稱呼,住在冷宮,代表的是比一般宮人還不如的日子。
既醉輕輕揉了揉趙禎的腦袋,“想哭就哭吧,門口的宮人我都遣遠了。”
趙禎哭得更大聲了,到最后不似哭聲,更像嚎叫。
直到夕陽落下,無人掌燈的殿內漸漸昏暗下來,趙禎的聲音才漸不可聞起來,他哭累了,從抱著既醉的姿勢變成了窩在她懷里,是個宛如幼童抱母的姿勢。
說到底,劉后并沒有對他灌注太多的愛,有了他之后,劉后高齡產下昭陽,先帝與劉后二人將昭陽愛之如珍寶。從小昭陽可以在宮里大哭大鬧,他卻連腳步快了幾分都要被斥責,昭陽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他卻少有發言的權力,昭陽還在膩著和劉后撒嬌,他已經被管束成啞巴,漸漸地,不喜不怒,溫吞內向。
生母尚且有恨,何況是借腹仇人,可偏偏他知道實情的這天,這對恩愛帝后都要夫妻合葬了。
趙禎哭得滿面淚痕,在既醉懷里抽噎著,哭了一個下午,耗盡了他全部力氣,他抱住既醉的腰,臉貼在她的小腹上,仿佛能感受到里面的小生命,貼著貼著,力道漸小,他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