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凝神于目,眼前的白霧凝聚又散開,看清了眼前人“是你”
是從紅袖招活著出來,又帶著罪證突圍來到了京城,交給了付大人,自己站出來成為了人證,還在萬安寺為顏清他們供奉了長明燈的余娘。
“你的身體”她的目光落在余娘面紗底下的潰爛上,“沒有去請大夫”
“請過了。”余娘輕聲道,劉相甚至為她請了宮中御醫,只不過沒有用。
她已經病入膏肓,毒素深入骨髓,這一發作出來就是絕境。
她剩下的壽命,比當初三法司給她驗身的那個女吏預計的還要短。
余娘又重新拜了下去,額頭抵著地面。
這一次,陳松意沒有再阻攔她。
余娘對著面前的人真切地道謝“我要代紅袖招跟漕幫所有枉死的人,謝過永安候他們在九泉之下能夠瞑目了。”
而她站出來,代替他們親眼見過了審判,也可以沒有遺憾地死去。
她終于支撐著自己起了身,在面紗后對陳松意笑了一下。
面紗朦朧,擋住了猙獰的潰爛。
她看起來還是很美麗,“一想到就差幾日我已經等不及了。”
陳松意見她直起身來,轉過頭去看向殿中供奉的神像。
她像是在風中搖曳的燭火,一時燃燒得激烈,一時又仿佛要被寒風吹滅。
在余娘出神的時候,陳松意終于還是伸了手。
然后以讓她無法反應的速度搭上了她的脈搏。
余娘手腕上的皮膚還是完好的,所以被陳松意搭上的時候,她只是條件反射地抽動了一下手腕,最終還是順服地在她指尖停下了。
“大人不要擔心,我還撐得到看他們死。”
余娘道,“然后,我也可以干干凈凈地走”
她說著,垂眸看向搭在自己手腕上的、屬于少女的青蔥般的手指。
明明是跟自己一樣的手,可是卻有著那么強大的力量,可以讓整個世界天翻地覆。
陳松意感知著她的身體狀況。
余娘抬頭看她,忽然想到面前的人能推演斷命,京城人人都知。
“大人。”她于是帶著幾分期盼地問,“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陳松意迎著她略帶期盼的目光,點了點頭“你說。”
余娘望著她“大人擅長推演,可以斷人的命數,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人死之后會去哪里這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輪回”
這一世她已經不能再續,雖然沒有遺憾,在見過那些罪魁禍首伏誅之后,就可以奔赴死亡,但死亡到底是未知的,只要是未知的,就會讓人恐懼。
她想消除這一點恐懼,還想得到一些希望。
人死如燈滅,是不是真的還有下一世,能再活一回
如果她問的是別人,可能得不到一個確定的答案。
可在她面前的,卻是一個死過兩次、活過三世的人。
“我不知道人死之后會去往哪里。”陳松意望著她,說道,“但那個地方并不可怕,只要你沒有遺憾,就不會再感到痛苦。”
頓了頓,她又道,“這世界上是不是有輪回有的。”
否則她不會擁有第二世,不會擁有第二世的父兄,遇到第二世的師父,得到寶貴的經歷。
余娘的眼睛緩緩地亮了起來。
“我不知道你和他們下一輩子會投生在哪里,又要間隔多久才會再回來。
“是不是還有記憶,是不是會再一次成為大齊的子民。”